河水奔流的声音沉闷如地底深处的轰鸣。
仿佛有无数垂死的生灵在河底辗转。
长河横亘于虚空,如一条沉睡巨兽的脊背。
两端都隐没在无边的浊气之中。
偶尔有几缕暗光从河面浮起。
好像是腐朽岁月最后一次挣扎的目光。
亮不过一瞬,便已消散殆尽。
那些浪花的声响粘稠而迟缓,仿佛是光阴在以极其缓慢的度腐烂。
每一朵浪花碎裂时,都会溅起无数细小的浊珠。
浊珠表面映出短暂的幻影。
模糊的楼阁、碎裂的人影、熄灭的灯火。
闪烁一瞬便碎裂无声。
长河边缘漂浮着薄薄的灰雾,与河水接触时出轻微的嘶嘶声。
又像是时间在缓慢溶解。
雾气中偶尔会出现扭曲的轮廓,像枯枝,像断臂。
但却没有任何具体的形态。
它们浮起,又沉下,再浮起,周而复始。
有些河段水流湍急,浊浪翻涌,出低沉的轰响。
那是光阴在加崩溃。
有些河段近乎静止,河面平滑如镜,却映不出任何倒影。
那是时间已经彻底停滞。
静止的河段上,偶尔会有气泡从深处浮起。
升到水面便碎裂开来,散出一缕淡淡的腥气。
长河之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微粒。
每一粒都像一个极微小的残片,内部填满了衰败的纹理。
它们互相触碰时,会粘连在一起,形成更大的浊团。
忽而又在某个瞬间无声崩解。
整条长河就在这永不停歇的浊流中缓缓流淌,贯穿了不知多少腐朽的岁月。
没有波澜壮阔的激荡,只有那种粘稠的、灰暗的、腐朽的光阴在缓缓蠕动。
偶尔一阵更强的风掠过河面,带起一片细碎的浊浪,能看见河面之下的灰暗。
看不见底,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浊意层层堆积,仿佛永无止境。
浪头落下后,长河依然在奔涌。
依然是那股沉闷的、连续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流淌之声。
那声音里没有希望,只有一种被时间彻底遗弃的绝望。
衰败长河之畔,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只见它通身雪色,一袭鹤氅披落肩头。
衣料轻柔如云,不沾半点尘埃。
腰束玉带,宽窄合度,足蹬云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