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还有一行,字迹更小,更淡,像是很久以前刻的。
“谢谢你,等了我十万年。”
高峰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慕容雪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去。她也怔住了。
“母神……”她轻声说。
母神站在他们身后,没有说话。
高峰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等的人,不是我。”
母神没有回答。
高峰继续道:“你等的是守门人。是那个能在黑暗中点亮灯火的人。是那个愿意在归墟等十万年的人。是那个……和你一样的人。”
母神看着他,目光依旧温润。“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刻你的名字?”
高峰摇头。
母神抬起手,指向远处的辰曦。“她等了一百年,等到爷爷。”又指向洛璃,“她等了十万年,等到族人。”又指向慕容雪,“她等了一百年,等到你。”又指向自己,“我等了十万年,等到……”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高峰,望向那棵树,望向树冠上的光点,望向远处那些还在等的人。
“等到我自己。”
高峰沉默。
母神继续道:“守门人的名字不是刻在碑上的,是刻在心里的。谁愿意守,谁就是守门人。你愿意,所以碑上刻着你的名字。她愿意。”她指向辰曦,“所以碑上也刻着她的名字。他愿意。”她指向洛天枢的方向,“所以碑上也刻着他的名字。”
“守门人,不是一个人。是所有愿意在黑暗中点亮灯火的人。”
高峰看着她,沉默良久。“那你呢?”
母神笑了。“我也是。”
她转身,面朝那棵树,面朝那些光点,面朝那些还在等的人。“我也是守门人。等了十万年,等到了你们。够了。”
远处,辰曦扶着爷爷站起来。老人的腿已经不太好了,站得颤颤巍巍,但他坚持要站起来。他要看看这片星空,看看这些灯,看看这些守夜人。
辰曦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洛璃跟在身后,眉心的银痕微微光。那株新芽的六片叶子轻轻摇摆,如紫苑在说“慢点”。
“烬”的七片叶子轻轻摆动,如望归在说“不急”。
十九棵小树的叶片同时亮起金芒,如十九盏灯,照亮他们脚下的路。
老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歇一歇。但他不肯停,他要走到那棵树前,看看母神,看看守门人碑,看看自己的名字。
碑上刻着三个字。不是“守夜人”,是他的名字。
“辰十九。”
辰曦怔住了。“爷爷,你……”
老人笑了。“我也是守夜人。等了十万年,等到了你。”他看向辰曦,眼眶红了。“够了。”
辰曦跪下来,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
老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别哭。守夜人不哭。”
辰曦点头,眼泪却止不住。
老人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很旧了,瓶壁上布满裂纹,裂纹深处有极淡的金芒在流淌。他将玉瓶递给辰曦。
“攒了十万年。给你。”
辰曦接过玉瓶,低头看去。瓶中只有一滴露水。很小,只有米粒大,金中透白,白中透青,青中透着一缕极淡极淡的翠。与“烬”叶尖的露水一模一样。她怔住了。
“这是……”
老人笑了。“望归的第一滴露水。它刚抽芽那天,我接的。”
辰曦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她抱着那枚玉瓶,哭得喘不上气。老人轻轻拍着她的背,哼起那歌。很轻,很慢,如风,如水,如守夜人碑座深处那缕永不熄灭的火焰。
远处,母神站在树下,望着这一幕,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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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面朝那棵树,面朝那些光点,面朝那些还在等的人。“回家了。”她轻声说。树冠上的光点同时亮起,如无数颗星星,同时睁开眼睛。
路两侧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从脚下亮到看不见的远方。那些还在等的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朝这边走来。有的很老,老到走不动,但他们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有的很年轻,年轻到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他们跑着,跳着,笑着。他们等了很久,等到忘了时间,等到忘了自己是谁。但他们记得这盏灯。记得这棵树,记得这条路,记得有人在等他们回家。
辰曦扶着爷爷,走在最前面。洛璃跟在身后,眉心的银痕微微光。那株新芽的六片叶子轻轻摇摆,如紫苑在说“快点”。“烬”的七片叶子轻轻摆动,如望归在说“慢点”。十九棵小树的叶片同时亮起金芒,照亮他们脚下的路。
慕容雪握紧高峰的手,轻声问:“我们呢?”
高峰沉默片刻,道:“我们也回家。”
他转身,面朝来时的方向。门还开着,门外是源墟,是草海,是守夜人碑,是他们等了一百年的地方。门内是星空,是灯火,是归处,是他们还要继续等下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