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摇头。“不怕。”
“为什么?”
高峰抬起手,指向黑暗深处。“那里有人在等。”
母神怔住。“你怎么知道?”
高峰没有回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新手。掌心在光,金色的,温润的,如守夜人的灯火。它在告诉高峰——那里有人。不是母神,不是爷爷,是更古老、更虚无的东西。是归墟本身。是归墟在等。等了十万年,一百万年,一千万年。等一个人来,点亮第一盏灯。
母神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去。我等你。”
高峰转身,面朝黑暗。慕容雪跟上。“我陪你。”
高峰摇头。“你留下。”
慕容雪眉头微蹙。“为什么?”
高峰指向辰曦和洛璃。“她们需要你。”
慕容雪沉默。
高峰继续道:“路很长,不知道要走多久。你留下,等我回来。”
慕容雪看着他,看了很久。“多久?”
高峰想了想。“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一百年。”
慕容雪点头。“我等你。”
高峰转身,踏入黑暗。
黑暗很浓,浓到看不见脚下的路。但高峰不慌。他抬起双手,掌心的金芒照亮前方三尺。三尺够了。一步三尺,走一万步,就是三万尺。三万尺不够,就走十万步。十万步不够,就走一百万步。总有一天会走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脚下没有石板,只有虚空。但他踩得很稳,如踩在望归的树根上,如踩在源墟的草海上。黑暗中那些细小的光点纷纷涌上来,跟在他身后,如一条长长的光尾。它们知道,这个人要去点灯。灯亮了,它们就能看见回家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一百年。前方的黑暗终于出现变化——一盏灯。灯柱是灰白色的,与归墟核心那扇门同一种材质。灯盏是金色的,但没有火焰。灯下坐着一个人。那人很老了,老到看不清脸,老到分不清是男是女。他穿着一种高峰从未见过的袍子,料子很薄,很轻,如蝉翼,如晨雾。他闭着眼,靠在灯柱上,如睡着了。
高峰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那人睁开眼睛。眼睛很老,老到瞳孔都散了,但那双眼睛中有光——不是金色,是白色。很淡,很轻,如黎明的第一缕光,如冬天的第一场雪。他看着高峰,看了很久。
“你是守门人?”
高峰点头。
老人笑了。“等到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火石,很旧了,表面磨得光滑如镜。“十万年前,我在这里等。等一个人来,点亮这盏灯。”他将火石递给高峰。“你来了。”
高峰接过火石。火石很凉,凉到像深冬的井水,凉到像一百年前黑风峡的那个夜晚。但他握紧的瞬间,火石亮了。金色的,温润的,如守夜人的灯火。他蹲下身,将火石按在灯盏上。
火焰跳了一下,亮了。金中透白,白中透青,青中透着一缕极淡极淡的翠。与源墟那盏一模一样。火光照亮了黑暗,照亮了老人的脸。那张脸很老,老到像枯了皮的树。但眼睛很亮,亮到像一百年前辰族祭坛前那个第一次接露水的孩子。
“够了。”老人说,“等够了。”他站起身,朝黑暗深处走去。走出几步,回头看向高峰。“谢谢。”
高峰没有回答。老人笑了笑,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高峰继续走。一盏灯,两盏灯,三盏灯。每走一段路,就有一盏灯在黑暗中等着。灯下坐着一个人,很老了,老到看不清脸。他们穿着不同样式的袍子,有星灵族的,有辰族的,有早已灭族的古老种族的。他们都在等。等一个人来,点亮那盏灯。高峰一盏一盏地点。火石在掌心光,每点亮一盏灯,就暗一分。从金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青色,从青色变成透明。他不知道还能点多少盏。但他不急。能点一盏,就点一盏。点到点不动为止。
源墟。慕容雪站在青石边缘,望着归墟深处。门后有一盏灯亮了。又有一盏亮了。又一盏。一盏接一盏,从门后亮到看不见的远方,如一条金色的丝带,如一条回家的路。
辰曦跪在守夜人碑前,掌心按着碑座。碑座深处那缕火焰在疯狂跳动,快得像一面战鼓,快得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奔跑时的心跳。“他在点灯。”她轻声说。
洛璃站在她身边,眉心的银痕微微光。“我知道。”
紫苑的新芽七片叶子同时朝门的方向倾斜,如“快点回来”。
“烬”的七片叶子轻轻摆动,如望归在说“不急”。
十九棵小树的叶片同时亮起金芒,如十九盏灯,照亮门前的路。
慕容雪握紧剑柄。她在等。等那盏灯亮到尽头,等那个人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十年,可能是一百年。高峰终于点不动了。火石已经透明了,如一滴水,如一滴泪。他站在黑暗中,面前还有一盏灯。灯下坐着一个人。那人很老了,老到看不清脸,老到分不清是男是女。他闭着眼,靠在灯柱上,如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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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峰蹲下身,将透明的水晶按在灯盏上。水晶没有亮。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火石用完了。他站起身,面朝灯下的人。“对不起。点不亮了。”
老人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很老,老到瞳孔都散了,但那双眼睛中有光——不是金色,不是白色,是透明。如冰,如水,如守夜人的眼泪。他看着高峰,笑了。“没关系。”
高峰沉默。
老人继续道:“等了十万年,不差这一会儿。”他从灯柱上直起身,颤巍巍地站起来。“你去。等你找到新的火石,再来点。”
高峰点头。“会的。”
老人笑了笑,重新坐下,靠在灯柱上,闭上眼睛。如睡着了。
高峰转身,继续走。没有火石了,但他不能停。路还有尽头,尽头有人在等。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黑暗中那些细小的光点还跟在身后,如一条长长的光尾。它们不催他,只是跟着。
前方的黑暗终于出现变化——一扇门。门很小,只容一人通过。门是灰白色的,表面布满裂纹,裂纹深处有极淡的金芒在流淌。门开着,门后是一片星空。不是葬星海那种死寂的星空,是活的。星辰在呼吸,一明一暗,如守夜人的灯火。星云在流动,缓慢地旋转,如望归的花瓣。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星空中游动,如鱼,如鸟,如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高峰站在门前,没有进去。他回头,看向来时的路。路两侧的灯一盏接一盏亮着,从脚下亮到看不见的远方。他点亮的,每一盏都是。金色的,温润的,如守夜人的灯火。
他转身,跨过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