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曦浇完最后一盏灯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穹顶那道纹路里透进来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收起玉瓶,正准备回屋休息,忽然感觉到怀里的那枚玉瓶——不是浇灯用的那枚,而是另一枚,很小,很旧,瓶底有一道光。那是当年她从归墟地底带回来的灯芯,一直收在身边,从未离身。此刻,那道光在剧烈地闪烁,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辰曦愣住了。这枚玉瓶里的光,从未这样闪过。它一直很稳,稳得像一颗永远不会坠落的星。但现在它在闪,在抖,在求救。
“怎么了?”洛璃走过来,看见她手中的玉瓶。
“不知道。”辰曦握紧玉瓶,“但它需要我。”
她转身,朝穹顶那道纹路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洛璃。”
“嗯。”
“帮我浇灯。每天都要浇,一盏都不能少。”
洛璃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又要走?”
“嗯。”
“去哪?”
“归途尽头。”辰曦指着那道纹路,“最后一盏灯那里。”
“高峰不是在吗?”
“他在。但他需要我。”
洛璃没有再问。她只是接过辰曦递来的玉瓶,握紧。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辰曦笑了,“也许很快,也许很慢。但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
“因为有人在等我。”
她纵身一跃,没入那道纹路。
归墟的星空,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无数盏灯悬在虚空中,每一盏都在燃烧,每一盏下都坐着一个人。但这一次,她来不及和他们打招呼。她只是快步走过一盏又一盏灯,朝着归途最深处、那盏最亮的灯走去。
走了很久,久到她忘记了时间。她终于看见了那盏灯。很大,很亮,亮得像一颗太阳。灯下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是高峰。他坐在那里,看着灯,守着灯,等着所有人回家。但他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很多很多人。老人,孩子,男人,女人。他们围坐在灯下,有的在说话,有的在唱歌,有的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灯,看着高峰。
辰曦走过去,站在高峰面前。
“高峰叔叔。”
高峰抬起头,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它叫我来的。”辰曦举起手中的玉瓶。瓶底的光还在闪,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高峰看着那枚玉瓶,看了很久。
“它叫你来,是因为这里需要你。”
“这里不是有你吗?”
“有我。”高峰点头,“但不够。”
他站起来,指着灯下的那些人。
“你看。他们都是从归途上来的。有的刚出,有的走了一半,有的快到家了。他们累了,就在这里歇一歇。歇好了,就继续走。但有些人,歇了很久,还是不想走。”
“为什么?”
“因为怕。”高峰说,“怕走不到,怕找不到,怕等不到。”
辰曦看着那些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疲惫,但迷茫。像走了很远的路,却不知道还要走多远。
“那我能做什么?”
“给他们点一盏灯。”高峰说,“一盏小灯,让他们带在身上。走累了,就拿出来看看。看见了,就知道路还在,家还在,人还在。”
辰曦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我的灯都在源墟。没带在身上。”
“不用那些灯。”高峰摇头,“用你心里的那盏。你从地底带回来的那盏,一直都在你心里。让它亮起来,分一缕光给他们。”
辰曦闭上眼,感受着心里的那盏灯。它一直在,从她第一次去归墟地底的那天起,就一直在。它不亮,也不暗,只是温温地、暖暖地亮着,像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种。
她睁开眼,伸出手。掌心亮起了一点光。很小,很淡,但它亮着。光从她掌心飘起来,分成无数缕细小的光丝,飘向灯下的每一个人。那些人伸出手,接住光丝。光丝落在他们掌心,变成一盏盏小灯。很小,很小,小得像一粒尘埃。但它们亮了。
“这是……”一个老人看着掌心的小灯。
“你的归途。”辰曦说,“带着它,就不会迷路。”
老人握紧小灯,站起来。
“我该走了。”
“嗯。”辰曦点头,“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