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曦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归。”她轻声说。灯闪了一下。“我记住了。”又闪了一下。
她站起来,继续走。走完了整片灯林,回到望归树下。高峰和慕容雪还坐在那里。
“找到那盏灯了?”高峰问。
“找到了。”辰曦点头。
“什么颜色的?”
“白色的。透明的白。”
“它叫什么?”
“归。”辰曦坐下,“归途的归。回家的归。”
高峰沉默了一会儿。“好名字。”
“嗯。”辰曦点头,“我起的。”
慕容雪把茶递给她。辰曦接过,喝了一口。是甜的,甜得腻。
“归途应该是甜的。”她说。
“嗯。”慕容雪点头,“所以茶永远是甜的。”
三人坐在望归树下,看着灯林,看着那盏新亮起的白色的灯。
夜深了。灯还很亮。人还在等。
辰曦靠在望归树上,闭上眼。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还有那个很小、很轻、很嫩的声音。那个声音在说:“我想回家。”她用心回答:“我也想。但我要先把所有人都送回家。送完了,我就回家。”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我等你。”
辰曦笑了。她睁开眼,看着穹顶那道纹路。纹路很亮,亮得像一条被点燃的路。路的尽头,有一点光。很小,很远,但它在靠近。是另一个归人吗?还是另一封信?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不管是什么,她都会在这里等。等他们来,等他们走,等他们回家。
第二天清晨,辰曦照例去灯林浇灯。她走过一盏又一盏灯,从金色走到白色。那盏叫“归”的灯还在,很亮,亮得像一颗太阳。但她没有浇它,因为它不需要浇。它自己就会亮。
“你不浇它?”洛璃跟在她身后。
“不浇。”辰曦摇头,“它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它是从心里长出来的。不是从种子里。”
洛璃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谁的心里?”
“所有人的。”辰曦说,“每一个归人的心里,都有一盏这样的灯。只是有些人忘了,有些人记得。记得的人,灯就亮了。忘了的人,灯就灭了。”
“那它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它替所有忘了的人亮着。”辰曦转身,“等他们想起来,它就会回到他们心里。”
洛璃沉默了一会儿。“那它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辰曦笑了,“也许很快,也许很慢。但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
“因为它在这里。在这里,就够了。”
她继续浇灯,从这一盏走到那一盏,从金色走到白色。浇完了最后一盏,她收起玉瓶,走回望归树下。
“今天有客人。”慕容雪端着茶壶走过来。
“谁?”
“不知道。”慕容雪摇头,“但她在路上。很快就会到。”
辰曦喝了一口茶,是甜的。她放下茶杯,看着穹顶那道纹路。纹路很亮,亮得像一条被点燃的路。路的尽头,有一点光。很小,很远,但它在靠近。
访客是在正午到达的。不是从穹顶那道纹路里来的,也不是从地底,而是从灯林里。她从一盏淡红色的灯后面走出来,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一个女人,很年轻,很漂亮,穿着一件淡红色的裙子,头也是淡红色的,眼睛也是淡红色的。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雪。
她站在灯林边缘,看着那些灯,看了很久。然后她走到辰曦面前,看着她。
“你是辰曦?”她的声音很柔,柔得像春天傍晚的风。
“是。”辰曦点头,“你是谁?”
“我叫红。”女人说,“淡红色的红。归途的颜色。”
“你来做什么?”
“来找一个人。”红说,“一个等了我很久的人。”
“谁?”
“我自己。”红笑了,“和你们一样。我也要去找自己。”
辰曦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知道路吗?”
“知道。”红指着灯林深处那盏淡红色的灯,“顺着那盏灯走,就能找到。”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