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表现得异常规矩。
他不再说任何暧昧的话,不再制造身体接触,甚至尽量避嫌——她进厨房他就待在客厅,她在阳台晾衣服他就回卧室。
他按时吃药,忍着疼痛,偶尔疼得厉害了也只是咬着牙闷哼一声,绝不开口抱怨。
这样的他,反而让她更加愧疚。
“手还疼吗?”每天早晨她都会问,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
“好多了。”他总是这样回答,然后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谢谢你照顾我。”
那笑容刺痛她。
因为他明明还在疼——她能看出来。
他吃饭时左手还是会抖,夜里还是会疼得翻来覆去,早晨醒来时脸色总是苍白的,眼下有浓重的阴影。
第三天晚上,张伟又加班。他打电话回来说要通宵赶项目,让她别等他。
“陈墨的手怎么样了?”电话里张伟问。
“还……还好。”她握着手机,手指收紧,“就是偶尔还会疼。”
“那你多照顾他点。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
“那就好。辛苦你了晓雯,等我忙完这阵子好好陪你。”
挂掉电话,她站在客厅里,看着沙上闭目养神的陈墨。
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长长的阴影。
右臂的石膏在灯光下白得刺眼,石膏边缘的皮肤还是红的,肿没完全消。
他看起来很累,很脆弱。像个受伤的野兽,收敛了所有爪牙,安静地舔舐伤口。
可是她知道,那只是表象。三天前,就是这张看起来脆弱的脸,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用那种低哑的声音求她——
“晓雯……帮帮我……”
她甩甩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走进厨房准备晚饭。
晚饭很简单,两菜一汤。她盛好饭,端到茶几上。陈墨坐起来,用左手笨拙地拿筷子。他的动作还是很僵硬,夹菜时总会洒出来一些。
“我喂你吧。”她终于说出口,声音很轻。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这样吃太慢了,菜都凉了。”她拿过他手里的筷子,夹起一块排骨,递到他嘴边。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然后张嘴吃下。他的嘴唇碰到筷子,间接的接触让她手指一颤。
就这样,她一口一口喂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咀嚼声和勺子碰到碗边的声音。
灯光很暖,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味的男性气息。
“晓雯。”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谢谢你。”他看着她,眼睛里是真挚的感激,“真的。如果没有你和张伟,我现在可能已经死在外面了。”
她的心软了一下。
“别这么说。”她低下头,继续喂他。
“我说真的。”他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些,“我以前不是东西,混账一个。但现在我想明白了,我想重新做人。你……你相信我能变好吗?”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三天前的侵略性,只有真诚的歉意和渴望救赎的恳切。
“我相信。”她听见自己说。
他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很温暖,像个得到认可的孩子。可是下一秒,他眉头突然皱起,左手按住了右臂。
“怎么了?又疼了?”她放下筷子,紧张地问。
“没事……就是突然抽了一下。”他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忍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这次好像特别疼。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嘴唇都在抖。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可是呼吸都是颤的。
“我去拿止痛药。”她站起来。
“不用……”他抓住她的手腕——用左手,力气很大,“药吃多了不好。我忍忍就过去了。”
他的手指很烫,紧紧箍着她的手腕。皮肤相贴的地方传来滚烫的温度,还有他掌心的薄茧摩擦她皮肤的触感。
“可是你这样……”
“真的没事。”他松开手,像是意识到什么,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紧紧攥成拳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碰你的。”
他的道歉让她更难受了。
她重新坐下,看着他疼得抖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三天的规矩,三天的克制,三天的忍耐——他明明可以继续装可怜求她,可是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