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慌什么?塔上设备我做了三层伪装。无线电管理局那帮人全是我前同事,他们用什么检测设备我比你清楚。频谱分析仪扫不到这个频段,我把信令嵌在gnr合法探针帧里——你以为能看出伪基站信号?人家基站自己也在同样的帧。”
语气很平。不是骗子的嚣张,是工程师讲技术方案的从容。查了十一年伪基站,知道执法部门检测手段有哪些、覆盖哪些频段、更新周期多长,知道怎么躲。
张猛问:“那要是有人盯着这个塔呢?”
“谁盯?你盯?我盯?”程斌冷笑,“陆家嘴三十几根信号塔,每根塔几十个设备箱,哪个箱子装什么除了装的人没人知道。我在局里做过一次清查,一根塔一根塔爬上去查,十二个人查了三天。他们现在没这个人手,也没这个经费。”
叶诤听明白了。
这人不是在赌运气。他在赌执法体系资源不够。他知道怎么被抓——他以前就是抓人的——所以他知道怎么不被抓。这是信息差,经验壁垒,体制内灰色知识变成体制外犯罪工具。
“系统,电磁脉冲。别打塔上设备——打坏了运营商不好交代。能不能精准打金杯车的接收端?”
【可执行。目标车辆改装了增强型电源和信号放大器,电源管理模块电磁屏蔽为零。低功率脉冲仅烧毁其电源管理芯片,其他电子系统不受影响。】
“打。”
从叶诤站的位置到金杯车,直线八百米。电磁脉冲穿过八栋写字楼大堂、三个商场负一层、无数钢化玻璃和混凝土剪力墙,精准击中动机舱旁巴掌大的电源管理芯片。
画面里,程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突然熄了。
不是系统崩溃,不是蓝屏。是断电。整台电脑、信号放大器、骨传导设备充电底座——同时断电。程斌愣住,猛敲电源键,没反应。拔电池,插回去,再按,还是没反应。
系统读到他的嘴型:“不可能。”
叶诤靠在消防通道墙上,看着。一个花了十一年学怎么用频谱分析仪抓骗子的人,被一道电磁脉冲从八百米外打成瞎子。耳朵里骨传导设备也断电了——境外远程控制端的声音,戛然而止。
“张猛!电源!车载电源怎么回事!”
张猛拧钥匙。仪表盘亮了,动机正常,大灯正常,雨刷正常。就是那套改装独立供电系统烧了。两个人面面相觑。
叶诤拨了电话。
“张队长。”
张剑锋的声音,沉稳,带点烟嗓:“叶诤?什么事。”
“陆家嘴环路信号塔,第二层维护舱里有伪基站设备。金杯车,沪c·du,银城中路和富城路交叉口往南两百米临时停车位。车里两个人,程斌和张猛。全套资料三分钟前你警务通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怎么知道我的新号码。”
叶诤愣了一下。这确实是张剑锋的新号码,他上次存的不是这个。但刚才手指自动按了——他甚至没想过什么时候存的。
他没解释,只说:“我的号码你也存一下。对了,你那只新义肢用得还习惯吗。”
沉默更长。
“……你怎么知道的。”声音沉下去,不是惊讶,是警觉。
“回头聊。先抓人。”
挂电话。
窗外金融中心玻璃幕墙把下午阳光切成一片片亮片。ar界面刷新数据。
【已清除伪基站一台·固定式·信号塔伪装型】
【全国伪基站覆盖率:·目标·剩余缺口·剩余时间小时】
【王建国术后通信安全·家属零受骗】
【潘多拉营救计划·sa-o销毁倒计时小时分钟】
sa-o还剩四小时十二分钟。海市地下三层。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金融中心门口巨大的led屏,上面打着“科技向善·金融为民”。他想起程斌耳朵上那个肉色突起。一个懂技术的人,在体制内管了十一年伪基站,被开了,然后现自己所有对抗伪基站的技术都可以反过来用在架伪基站上。想起刘某明——维护基站八年,月薪八千,被开了,坐在货车货厢里调地理围栏,把急救短信推给凌晨开机率最高的老人。两个人互不相识,履历像一个模子刻的。
科技向善?
科技不向善,也不向恶。科技向人——人向善就善,人向恶就恶。系统做的事,是把恶那边的算力、资金、装备,一件一件清算,倒进善的池子。
走出大门。
“小陈,车到了没。”
“叶哥到了到了!门口右转双闪开着。王建国老伴让我转告你——谢谢你。她说不知道怎么谢,让我跟你说一声就行。”
“收到了。”
拉开车门。下一站,海市地下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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