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流goo的引擎在夜空中低吼。叶诤视网膜上跳着两行数据——左边是第三沙漏倒计时,小时分o秒;右边是陈佳媛收到的那条“别慌,去马尔代夫”消息的状态——已读。
她没回。不是不想回,是正在用另一个手机号开新号。诺亚截获了她的实名认证申请,还是本人身份证,连名字都没改。
“她为什么不用假身份?”叶诤盯着屏幕。
“换号可以,换脸不行。粉丝认的是这张脸,不是id。只要脸还在,换十个号都能把流量带回来。新号三十七秒前通过审核,直播间标题——‘卸妆夜话:我有话对你们说’。”
叶诤把屏幕转了个角度。还是那面书架,山区孩子合影还挂着,但陈佳媛换了造型——米白毛衣脱了,素色t恤,马尾,脸上带着刚哭过的痕迹。没眼线,没口红,桌上一瓶卸妆水,一沓用过的化妆棉。在线人数十分钟从零爬到六千。
“打同情牌。”
“不止。桌上有份打印文件,系统识别是‘精神压力过大导致判断失误’的医疗证明模板,空白处还没填名字。她准备说自己被机构胁迫。”
叶诤靠在椅背上。这套剧本他见过太多——被揭穿、否认、实锤、沉默,然后换一套造型回来,说自己是受害者。被逼的,被生活逼的,被流量逼的。
“给她三十分钟。够深城警方完成跨省协查吗?”
“够了。善桥公益十四分钟前已提交完整报案材料,案件编号粤深公经字o第o号。陈佳媛直播ip定位在深城龙岗区某机构签约主播公寓,离宿主十二公里。”
十二公里。飞机降落在宝安机场快一小时了,叶诤一直没走。他原计划加完油直飞帽峰山,但现在改了主意——如果他走了,陈佳媛的“卸妆夜话”会在天亮前完成口碑反转,林小鹿的万倍补偿会被舆论扭曲成“恶意攻击正能量主播”。不是为了那口气,是为了林小鹿今天下午在捐款页面上犹豫的那四分钟。
“无人机准备空投。把陈佳媛过去三年全部证据——资金脉络报告、三国登录ip、洗钱嵌套架构、迪拜酒店消费清单、爱马仕小票——打包加密,投到经侦支队值班室窗口。同时给办案民警推一条短信,告诉他们十分钟后陈佳媛会在直播里自爆位置。”
“无人机已从后勤基地起飞,预计六分钟。”
叶诤走到机舱门口。舷梯放下,深城夜空的湿气混着跑道橡胶烧焦的气味涌上来。十二公里外,陈佳媛正对着六千个观众说“我有话对你们说”。三公里外,一架搭载一点二八亿证据的无人机正穿过夜空。
“第四沙漏的机票是哪家航空公司。”
“马尔代夫国家航空。航班q,明天凌晨三点,经济舱。”
经济舱。掌握一点二八亿洗钱网络的操盘手跑路只坐经济舱——不是没钱,是怕被追踪。头等舱要登记更多信息,经济舱可以混在两百个游客里像一滴水消失在海里。
“能拦截吗。”
“已提交加密协查请求。但需要正式立案号同步到民航系统,大约四十分钟。”
时间够,但要掐得准。叶诤给苏砚秋了条微信:让林小鹿打开直播间,看陈佳媛新号。别弹幕,别截图,别转。就是看。
苏砚秋秒回:她已经在看了。她说想看看陈佳媛怎么解释那颗画歪的爱心。
叶诤看着这行字,想起林小鹿今天下午那句话——“照片里的黑板上有粉笔画的爱心,ai看不出来那是真的。我可以分辨。”现在她坐在出租屋里,看同一个骗子在镜头前卸妆,等着她解释同一颗爱心。哪怕整个教室都是假的,她也想知道那颗爱心有没有人真的画过。
“无人机已到达。证据包投放完成。值班民警已收到短信。陈佳媛手机刚收到一条微信——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叶诤转向屏幕。陈佳媛正说到“我把所有事情都摊开来说”——然后话断了。不是停顿,是断了。她盯着手机看了三秒,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不是标准的带货微笑——是叶诤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像是如释重负。
“她不是在害怕。她的心率刚才跳了一下,然后降到每分钟六十二次——低于正常静息心率。这种反应通常出现在接受既定命运的人身上。或者——知道自己有退路的人。”
陈佳媛放下手机,把卸妆水推到一边。妆容没卸干净,左眼眼线晕开一小片。但她开口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带着哭腔的“夜话”语气,很平,很轻,像在讲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今天看到了那个推送。”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镜头,上面是诺亚推送的资金脉络追踪报告原件,页眉上赫然印着案件编号。“有人把我账户清空了,一点二八个亿。十二个签约主播收益账户,全部划走。扣款原因那一栏写的是什么——‘万倍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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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炸了。有人在刷“活该”,有人在刷“林小鹿牛逼”——但陈佳媛没回应。她站起来往后退两步,让全身出现在镜头里,然后做了一个叶诤完全没想到的动作:转过身,撩起马尾,露出后颈。
后颈上有一个纹身。不是普通纹身——六芒星形状的代码图案,线条极细,像用医用级激光刻在皮肤表层的。直径大概三厘米,贴在际线下方,平时被头完全遮住。
“这个纹身,三年前在曼谷纹的。”她背对镜头说。“那个人告诉我这不是纹身,是合约。只要我不洗掉它,不管出什么事——退网、封杀、清空账户、被抓——都会有人给我买好下一站的机票。”
叶诤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