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步进度到百分之六十的时候,走廊监控画面里出现一个人。
不是从大门进来的,是消防通道。瘦高男人,黑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走路没声音,运动鞋在塑胶地板上不一丝声响。经过值班室,他侧头往里看了一眼——老吴打着鼾,嘴张着,睡得像死人。
他继续走到机房门口,掏出张门禁卡,不是老吴的,是自己复制的。刷卡器亮绿灯,推门进去,虚掩上门。
机房里,叶诤站在o号机柜后面,正好被阴影遮住,门口看不着他。
黑衣男人径直走到o号机柜前蹲下,伸手往机柜底部摸。
摸了个空。
动作僵住,猛地站起来转身——正对上叶诤。
冷光灯照在两张脸上。叶诤看清了对方。三十出头,颧骨很高,眼眶深陷,法令纹很深,看着比实际年龄老。特别的是他右前臂,袖子挽到手肘,小臂内侧一块长方形疤痕,边缘太整齐了,像是什么东西植入过又被取出来。
系统瞬间扫描那道疤:皮下植入物痕迹,形状匹配b闪存装置,植入约两年前,取出约三周前,残留生物组织含微量硅基封装材料。
杜明轩的右臂里曾经植入过一个u盘。
“杜明轩。”叶诤说,不是问句。
杜明轩没答。瞳孔微微收缩,脸色没变。他慢慢从兜里抽出手,手里握的不是武器,是块医用纱布。他用它擦额头的汗,擦得很慢,像在拖时间。
“你是谁。”
“查你病历的人。”
杜明轩嘴角动了动,不知道算不算笑。
“查我病历?那你应该知道我病历上写的是什么——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高危组,vdld方案第三疗程。”他把纱布叠好放回口袋,“只不过我是真的。”
叶诤愣了一下。
杜明轩拉下帽子,露出光头。不是剃的,是化疗后零零星星长出的碎,斑驳地贴着头皮。眉毛稀疏,眼睑下缘有长期贫血留下的苍白线。
“我二十岁来附三院做his系统,干了三年。二十三岁查出白血病。医保报销了八个疗程,活下来了。”声音很轻,但很稳,“活下来之后我现一件事——我报销的那些钱,有一部分被分到了假病历里。我的化疗剂量被写在另一个人的名字下面,重复报销了三次。那个人从来没做过骨穿,没打过激素,没吐到脱水。但他在系统里替我把化疗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叶诤的眼睛。
“所以我决定用我写过的系统,把我丢的钱拿回来。不止我的——所有被偷的钱。”
叶诤看着他说:“你偷医保,是为了补医保被偷的钱。”
“不好听。”杜明轩笑了下,“但差不多。”
“那你知不知道——你用的无线网卡跟一个叫薛德茂的人是同一个渠道。那个渠道的钱来自灰海会议。灰海的人在用你的脚本洗钱。你每造一份病历,他们往境外转六份。你以为在补窟窿,实际上在帮他们把船凿得更漏。”
杜明轩的笑容没了。
叶诤把诺亚推演的关联图谱亮给他看。金字塔结构,十七个资助人,灰海,饥饿之眼,碗底的裂缝。
杜明轩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久到机房空调又转了一圈,嗡一声低下去又高起来。他垂下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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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以为你一个人在作弊。”叶诤说,“但作弊这种事,永远不会只有一个人在作弊。后面总有人盯着你手上的笔,等你写累了帮你接着写,然后抽走大头。”
杜明轩慢慢靠在机柜上,把脸埋进手心。右臂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暗紫色。
“我把所有数据给你。假病历的、真的、我的脚本、他们的跳板地址,全给你。”他抬起头,“但有一个条件。”
“说。”
“真的白血病患者,别断药。我造的假病历里有一部分是在替真病历续命。有些病人医保额度用完了,自费打不下去,不续命就死。我把他们的名字写在假病历上,用假病历的钱给他们买真药。”
叶诤看着他,说:“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真病人,本身就应该拿到医保。”
“当然应该。但系统不给。你怎么办?等着?”
叶诤没回答。他想起老陈来的那条视频,一千两百个家长的名字签在横幅上;想起小宇在操场上跑一千二百米;想起方舟号餐车驶出船厂大门时,老陈举起手机说“我们厂的龙门吊又亮了”。
视野里弹出系统提示。反诈补偿触,涉案金额两千一百万,万倍补偿已注入神豪基金。建议成立s市罕见病药品紧急援助基金,由真膳基金代管,诺亚实时审计,所有放数据上链公示。杜明轩处理建议也出来了:记录自情节与协助追查灰海资金链,自动生成完整案情报告呈交司法机关,本人治疗费用由神豪基金全额承担。同时触连续任务“病历脉络图”,获得ar透视医疗记录修改时间轴能力。隐藏奖励解锁条件——查清灰海医疗板块四个隐形股东,追踪境外资金最终流向,获得基因溯源系统升级版。
叶诤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杜明轩。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但方式得按我的来。真病人该拿的钱一分不会少。你的账,另算。”
杜明轩喉结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机房冷气依旧嗡嗡作响,凌晨两点的同步进度条停在百分之六十一,像一道还没写完的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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