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很好。太好的,以至于不真实。
像一场精心排练的戏,每个动作都到位,每句台词都准确,但演员和观众都知道,这只是戏。
而幕布后面,真实的生活仍在继续。
瑶瑶的成绩开始下滑。上学期她还能保持全a,这学期已经掉到了B-。专业课期中考试,她看着试卷上那些熟悉的文字,大脑一片空白,最后只勉强做完了一半题目。交卷时,她的手在抖。
教授约谈她,是一位温和的中年女教授,戴着细框眼镜,眼神里有关切。
“瑶瑶,你上学期很优秀,这学期生了什么?”教授问,声音很轻,“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如果有需要,学校有心理咨询服务……”
瑶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些毛糙,是她焦虑时无意识啃咬的结果。
“家里有事。”她最终说,声音干涩。
教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我明白。但学业很重要,尤其是对国际学生。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给你申请延期交作业,或者补考的机会。”
“谢谢教授。”瑶瑶说,“我会调整的。”
但她不知道怎么调整。时间只有那么多,精力只有那么多。每天她要上课,要打工,要照顾猫狗,要收拾公寓,要准备3餐,要和凡也通电话,要帮他看课件、讲解、偶尔写作业。她自己的功课被挤到了最后,常常在深夜勉强完成,质量可想而知。
而凡也的“专注学业”,是建立在她的全方位支持之上的。他不需要操心生活琐事,不需要担心宠物,不需要为3餐烦恼。他只需要“学习”,然后把遇到的困难丢给她解决。
有时候瑶瑶会想:如果没有她,凡也能在这个新学校生存下去吗?答案很可能是不能。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扭曲的满足——至少她还有用,至少她还是不可替代的。
但也让她感到更深沉的疲惫——为什么她必须有用才能被需要?为什么她的价值必须通过服务他人来证明?
她没有答案。
她只是继续。
继续在每天清晨六点起床,喂猫狗,准备早餐,上课或打工,回来,准备晚餐,和凡也通电话,帮他处理课业问题,最后在深夜勉强完成自己的作业,吃药,试图入睡。
循环往复,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是这台机器的零件正在逐渐磨损,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而打破这种虚假平静的,是一条消息。
那天瑶瑶在凡也的suV里找充电线。他的车总是很乱,杂物箱里塞满了收据、空饮料瓶、零食包装袋。她翻找时,一张折迭的纸条掉了出来。
她捡起来,展开。
是一张便利贴,粉色的,边缘有可爱的小猫图案。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昨晚谢谢你送我回家。你的外套我洗好了,下次见面还你。ps:你讲题的样子很帅。”
没有署名,但瑶瑶知道是谁。
一个喜欢穿裙子的女孩。凡也曾经主动给她看过照片,说“是新认识的同学,同一个班里面一起做小组作业的”。瑶瑶当时信了,或者说,选择信了。因为不信的代价太大——质问,争吵,可能的分离。而她当时还没有准备好面对分离。
但现在,这张便利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她一直试图锁上的怀疑之门。
某晚。凡也确实很晚才回她消息,说是在图书馆小组讨论到深夜。送女孩回家?讲题?洗好的外套?
她盯着那张便利贴,手指收紧,纸张在她手中皱成一团。那些娟秀的字迹变得模糊,扭曲,像一张嘲讽的脸。
她没有立刻质问凡也。而是把便利贴放回原处,整理好杂物箱,找到充电线,给手机充上电。动作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那天晚上和凡也视频时,她仔细观察他的脸,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甚至比平时更温柔,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药。
“昨天小组讨论到很晚?”她问,声音很随意。
“嗯,一个项目,挺麻烦的。”凡也点头,眼神没有闪烁,“弄到快十二点才结束。累死了。”
“几个人啊?”
“四个。我,还有两个男生,一个女生。”他说得很自然,“女生叫cathy,挺厉害的,思路很清晰。”
cathy。原来她叫cathy。
瑶瑶的心沉下去,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哦。那挺好的。”
“是啊。有靠谱的队友很重要。”凡也说,然后转移了话题,“对了,下周的编程作业你帮我看了吗?有几个地方不太懂。”
“还没,明天看。”
“好。辛苦你了宝贝。”
视频结束后,瑶瑶坐在电脑前,没有立刻开始看编程作业。她打开浏览器,在社交媒体上搜索“cathy”和凡也学校的标签。很快,她找到了一个账号:头像是那个穿吊带裙的女孩,主页里有一些校园活动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图书馆小组讨论的场景——四个人围坐在桌边,凡也在白板上写着什么,cathy坐在他旁边,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种瑶瑶熟悉的光:崇拜,或者更多。
她继续往下翻。更早的动态里,cathy过一张照片:一件男式牛仔外套搭在椅背上,配文“借了某人的外套,好大哦”。外套的款式和颜色,瑶瑶在凡也的衣柜里见过。
她关掉页面。屏幕黑下去,映出她苍白的面孔。
证据确凿。不是兄弟的恶作剧。不是误会。是实实在在的、生在眼皮底下的暧昧,甚至可能更多。
她该怎么做?质问?摊牌?分手?
但分手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股更强大的恐惧压下去。分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独自面对一切:抑郁症,学业压力,经济压力,猫狗的责任,孤独。意味着她要承认这两年多的付出、忍耐、甚至自我牺牲,最终换来的是一场背叛和失败。
她还没有准备好。
至少现在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