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截屏。
存入“证据”文件夹。重命名为“团队合影-女生搭椅背-公开场合”。
然后她退出社交媒体,打开匿名论坛。
吴厌昕刚分享了一张新的照片:冰岛的极光,绿色的光带在深紫色的夜空中蜿蜒,像一条光的河流。附言:“在绝对的黑暗里,光才有意义。等待是值得的。”
瑶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打出来,删掉,再打出来。
最终送:
“如果怀孕了,但孩子的父亲可能有别人,该不该留?”
送后她立刻后悔。太私人了,太沉重了,太……把自己的脆弱暴露给一个几乎算陌生人的人了。她想撤回,但吴厌昕已经在线,显示“正在输入……”。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不是直接答案,没有“应该”或“不应该”。
而是一个问题:
“你想留吗?不为任何人,只为你自己。”
瑶瑶盯着那句话。
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变暗,映出她模糊的脸。
她解锁,重新看那句话。
“你想留吗?不为任何人,只为你自己。”
她想起母亲的层层理由:单亲妈妈太难,凡也不会负责,现实压力太大,以后还能再要。
她想起凡也可能的反应:推诿,逃避,不耐烦,或者假装负责但实际冷漠。
她想起自己的身体:孕吐,疲惫,小腹的胀痛,体内正在生的神秘变化。
然后她问自己:抛开所有人,所有理由,所有现实考量,只问自己——你想留吗?
答案浮现得很快,很清晰。
想。
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完整的家庭”。
只是因为:这是她的身体里正在生长的生命。它选择了她,作为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站。它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没有考虑过她的困境,只是单纯地、固执地存在着。
而她,作为这个生命的暂时宿主,有权决定是否继续承载它。
但决定权,应该只属于她自己。
不为母亲,不为凡也,不为任何“为你好”的理由。
只为自己。
她打字回复:“我想留。但我也害怕。”
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
“害怕是正常的。但害怕不该是唯一的理由。”
瑶瑶看着那句话,眼泪突然涌出来。
没有原因,就是突然的,汹涌的,无法控制的眼泪。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在颤抖,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字。
客厅传来电视剧的声音,母亲评论的声音,世界正常运转的声音。
而她躲在房间里,对着一个陌生人的一句话,哭得像孩子。
因为那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有人没有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没有用“为你好”绑架她,只是承认她的感受,然后提醒她:感受只是感受,不是决定。
哭了很久,眼泪才慢慢止住。
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显示“露露”。瑶瑶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接通,没等她开口,干露的声音就劈了过来,带着穿透一切杂音的清晰:
“我刚醒,看了眼你半夜的那些加密笔记的摘要。两条关键信息:一,你怀孕了。二,那傻逼又劈腿了。现在,你那边凌晨一点,你妈在你客厅看电视。你人在哪儿?安全吗?脑子清楚吗?”
瑶瑶被这一连串精准的质询钉在原地,刚刚平复的呼吸又乱了。“我在…自己房间。安全。”她顿了顿,声音嘶哑,“脑子……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