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给我点时间,好吗?等我这个项目结束,等我把家里的事处理好,我们就结婚,好好过日子。我向你保证,这次我是认真的。”
瑶瑶看着他诚恳的眼神,听着他温柔的话语,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
凡也的“保证”,凡也的“认真”,凡也的“以后我们就结婚好好过日子”——全都是台词。是他从父亲那里学来的,从社会规训里吸收的,从他自己的表演经验里提炼出来的台词。
他说得很动听,甚至可能自己也相信了那么一瞬间。
但台词终归是台词。它不是承诺,不是决心,不是爱。
它只是一种语言工具,用来安抚,用来拖延,用来维持表面的和平。
“我累了。”瑶瑶抽回手,走向浴室,“想先洗澡。”
凡也站在原地看着她,表情从恳求转为困惑,再转为一丝隐隐的怒气。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好,你先洗。”
晚上十点,母亲已经在客厅角落的床铺上休息了。
凡也洗完澡出来时,瑶瑶正靠在床头看书——一本关于孕期护理的指南,是她前几天从图书馆借的。她没有真的在看,只是需要一个道具,来避免眼神接触。
凡也擦着头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沐浴露的香气弥漫开来,是他常用的那个牌子,松木和海盐的味道。
但瑶瑶还是闻到了,在那熟悉的香气之下,隐隐约约的、甜腻的花香。
像是一种顽固的印记,附着在他身上,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
“在看什么?”凡也凑过来,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孕期护理。”瑶瑶说,声音没有起伏。
凡也沉默了几秒,然后手臂环住她的腰,手掌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
那里还很平坦,几乎感觉不到变化。但瑶瑶知道,里面有一个生命,正在以她无法控制的度生长。
“很难想象,”凡也轻声说,语气里有一种刻意的温柔,“这里有一个我们的孩子。”
瑶瑶没有说话。
她的手还拿着书,但手指已经僵硬。她能感觉到凡也手掌的温度,能感觉到他呼吸喷在她颈侧的温热,能感觉到他身体贴近时传来的、属于男性的压迫感。
这一切曾经让她安心,让她觉得被爱,被需要。
现在只觉得……窒息。
“瑶瑶。”凡也转过她的脸,让她看着他。
卧室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柔和地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温柔无害。他的眼睛看着她,眼神深情得像在演爱情电影。
“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他低声说,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但我真的在努力。为了你,为了孩子,为了我们的未来。”
他吻了她。
很轻的吻,覆在她的唇上。他的动作很温柔,带着试探,带着安抚,带着某种刻意的讨好。
瑶瑶没有回应。
她的嘴唇紧闭着,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她能感觉到凡也的舌头试图撬开她的唇齿,能感觉到他的手从她腰间滑向背部,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逐渐急促。
但她没有任何感觉。
不,有感觉——是一种生理性的排斥。她的胃部开始翻腾,喉咙紧,想要推开他,想要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种被入侵的感觉。
凡也察觉到了。
他停下来,退开一点,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恼怒,但很快被困惑取代。
“你怎么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
“累了。”瑶瑶说,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今天不太舒服。”
这是实话。孕早期的反应开始明显起来——持续的恶心,偶尔的眩晕,小腹深处隐隐的坠胀感。
但这不是她拒绝的全部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她无法接受。无法接受在知道他可能有别人之后,还假装一切正常地亲密。无法接受在他表演着深情的同时,心里可能想着另一个女生。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体,成为这场表演的一部分。
凡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瑶瑶以为他会追问,会生气,会质问。
但他没有。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那早点休息吧。”
然后他关掉灯,躺下,背对着她。
黑暗中,瑶瑶睁着眼睛,听着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凡也似乎很快就睡着了——或者假装睡着了。
她轻轻起身,尽量不出声音,走到浴室,关上门,锁好。
然后她坐在马桶盖上,手放在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