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一番美意,操与众将,感铭五内。”曹操一字一句,声音平稳,“只是,兖州众将骤然离境,军心恐有动荡。可否容操与众人商议一番,再行答复?”
吕布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笑,意味深长。
“孟德,你是聪明人。”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闻,“我若真想对你不利,今日带来的就不是五千铁骑,而是五万大军。我也无需与你废话,直接就能以抗旨不遵之名,踏平昌邑。”
曹操瞳孔微缩。
“可我没有。”吕布退后一步,声音恢复正常,“我给你保留体面,给你封赏,给你入朝为官的机会。你的将,我让他们入皇家禁军——那是天子亲军,是天下武人梦寐以求的归宿。你的兵,我让徐晃接收整编——徐公明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他绝不会虐待你的旧部。”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孟德,你扪心自问,我吕布待你,可算仁至义尽?”
曹操沉默良久。
长亭外,风卷旌旗,猎猎作响。
终于,曹操躬身一礼:“大将军心胸,操望尘莫及。操愿率众将,奉诏入京。”
他身后,夏侯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终是随曹操一同躬身。
吕布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翻身上马时,他最后回望一眼那道矮胖的身影。
——曹操,你我恩怨,前世已了。这一世,我要的是天下,不是你的命。但若有朝一日,你露出半点不臣之心,我绝不手软。
五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向昌邑。
三日后,徐晃在昌邑城东大营,正式接收兖州两万兵马。
曹操治军严谨,兖州兵虽不多,却精悍敢战。
徐晃依照长安定下的军法,汰弱留强,将两万兵整编为一万五千战兵、五千屯田兵,分驻昌邑、濮阳、东郡三地。
同一天,吕布在昌邑城中设宴,与程昱密谈至深夜。
“仲德先生。”吕布举杯,“你在兖州多年,深谙民情吏治。我欲表你为兖州刺史,主持兖州政务——你意下如何?”
程昱一怔,旋即起身行礼:“昱何德何能,敢当此重任?”
吕布摆手:“先生不必自谦。你在曹操麾下,便以智谋刚毅着称。如今朝廷改制,州牧已废,刺史掌监察吏治、安抚百姓。兖州新附,非先生这等干练之才不能镇守。”
程昱沉吟片刻,终于拱手:“昱愿效犬马之劳。”
吕布点头,又取出一封密函,递了过去:“先生既为刺史,有件事需你暗中留意。”
程昱接过,展开一看,面色微变。
函中写的,是吕布的嘱托:留意青州黄巾动向,若徐晃收抚之时,有漏网之鱼流窜兖州,当及早报信;若有兖州旧将私下串联、图谋不轨,当密报长安。
“先生莫要多心。”吕布直视他的眼睛,“这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乱世当用重典。兖州新附,人心未定,你我多留一份心,便是少一分乱。待徐晃收抚黄巾功成,待兖州彻底安定,这份密函,你尽可当众烧毁。”
程昱沉默片刻,将密函收入袖中,郑重拱手:“昱,明白了。”
五日后,曹操率陈宫、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乐进、李典等一众武将,启程赴京。
昌邑城外,兖州旧部夹道相送,哭声震天。
曹操立于车前,望着这些追随自己多年的将士,眼眶微红,却始终没有落泪。
吕布离远盯着陈宫,感觉现在不是交好的时候,于是策马上前,与曹操并辔而立,“孟德,你放心。你的这些兵,徐晃会善待。你带的这些将,入京之后,我会亲自安排好。有朝一日,你若想回兖州看看,随时可以——只要,你还是大汉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