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初果然快人快语。”他负手而立,声音不疾不徐,“既如此,我也直言相告——我召本初入京,确实另有所图。”
袁绍目光一凝。
吕布上前一步,直视他的眼睛:“我所图的,不是袁本初的命,不是冀州的兵,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一个真正的大汉天下。”
“本初,”吕布声音低沉,“你四世三公,世受汉恩。你扪心自问,你割据冀州,是真的想保境安民,还是想趁乱自立?”
袁绍脸色一变。
吕布继续道:“你麾下二十万大军,是真的用来抵御外敌,还是用来拥兵自重?你与公孙瓒连年交战,是真的为了幽州百姓,还是为了争夺地盘?”
“本初,你我都是聪明人。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这天下,已经乱了太久。各路诸侯,各怀鬼胎,百姓流离,生灵涂炭。若再放任下去,汉室何在?天下何在?”
吕布目光如炬:“我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大汉天下。各路诸侯,要么归顺朝廷,交出兵权;要么,便是我吕布的敌人。”
他直视袁绍:“本初,你选哪一条?”
夜风凛冽,吹得两人衣袂飘飘。
袁绍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大将军……这是在逼绍?”
吕布摇头:“我不是在逼你。我是在告诉你——天下大势,分久必合。你袁本初若识时务,便是我吕布的盟友,是大汉的忠臣;你若执迷不悟,那便是历史的罪人,是天下人的公敌。”
他退后一步,声音缓和了几分:“本初,我不急着要你答复。你此番入京,是奔丧,是尽孝。好好祭拜你的叔父兄长,好好想一想,你袁本初,究竟想留一个什么样的名声给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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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拱手一礼:“夜深了,本初早些歇息。明日,我陪你去袁氏陵园,亲自主持迁葬大典。”
说完,吕布转身入府,再不回头。
袁绍立于府门外,久久不动。
颜良文丑迎上来,低声问道:“明公,吕布说了什么?”
袁绍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扇缓缓关闭的府门,目光复杂至极。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走,回驿馆。”
驿馆中,袁绍独坐至深夜。
田丰、沮授陪坐一旁,皆是神色凝重。
“明公,”田丰开口,“吕布今日所言,究竟何意?”
袁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将吕布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田丰听完,眉头紧皱:“他这是……在逼明公表态。”
沮授点头:“吕布要的,是明公的归顺,是冀州兵权的交出。他这一招,比刀兵还狠——他以大义压人,以忠烈之名相邀,以天下苍生为辞。明公若应,便失冀州基业;明公若拒,便成天下公敌。”
袁绍抬头,目光茫然:“那……我当如何?”
田丰沉默。
沮授沉默。
良久,田丰开口:“明公,丰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田丰直视他的眼睛:“明公可知,吕布为何不杀曹操?”
袁绍一怔。
田丰道:“曹操入京,交出兵权,麾下文武尽散。吕布没有杀他,反而封他为右中郎将,让他入朝宿卫。这是为何?”
“为何?”
“因为吕布要的,不是诸侯的命,而是诸侯的权。他要的,是天下兵权归一,是各路诸侯俯称臣。谁挡他的路,谁就是他的敌人;谁让他的路,谁就能活。”
田丰顿了顿,一字一顿:“明公,吕布今日所言,不是威胁,是最后通牒。”
袁绍脸色白。
沮授接道:“明公,吕布手中,有五十万大军。关中、豫州、徐州、荆州,尽入其手。他若真的挥师东进,冀州能挡得住吗?”
袁绍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田丰叹了口气:“明公,丰斗胆进言——或许,归顺朝廷,是冀州唯一的出路。”
袁绍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元皓,你让我交出兵权?让我袁本初,像曹操一样,做吕布的阶下囚?”
田丰摇头:“明公,曹操是阶下囚吗?他如今是右中郎将,是天子近臣,是朝廷命官。他活着,活得好好的。他的兵,被徐晃接收整编,成了朝廷的兵;他的将,被吕布调入禁军,成了天子亲军。曹操失去了什么?他失去的,是割据一方的权力;他得到的,是名正言顺的地位,是青史留名的机会。”
他站起身来,躬身一礼:“明公,丰斗胆问一句——明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是割据一方,做乱世枭雄;还是归顺朝廷,做中兴名臣?”
袁绍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