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艘护航海船稳稳靠岸,船身轻触沙滩,出沉闷摩擦声。
卸货开始——丝绸、瓷器、茶叶、铁器,一箱箱抬下船板,在沙滩上堆成连绵的小山。
粮食一袋袋垒起,足够数千人支用半载。种子——中原的粟、麦、稻、菽,连同锄头、犁铧、镰刀,整整齐齐码放在一旁。
还有四千余名随行人员:工匠背负工具箱,农夫紧攥随身带来的故土,医师守着成捆药材,儒生怀抱简牍经书,士卒持矛列队而立。
那四十余名“种子使者”站在人群最前方,目光越过沙滩,望向岛中那片无边无际的绿林,眼中燃着星火。找到高产作物送回大汉,奖励会特别丰厚!
吕布立于破虚号船头,静静望着这一切,沉声道:“开始分拨。”
郭嘉会意,取出早已拟好的名录,当众宣读。
人员一分为二,物资一分为二,种子、农具、粮草,悉数均分。
曹操领北境,袁绍领南疆。界线早已定下——以吕宋中央平原中轴线为界,向东延伸至那座横贯全岛的山脉,以山脊为界,凿石立碑,南北分明。
曹操站在北侧队伍前,望着那条无形之界,忽然轻笑。
“孟德因何而笑?”身旁夏侯惇低声问道。
曹操摇头不语,他笑的是——吕布终究是懂他的。这界线,不是防蛮夷,是防他与袁本初。
山脉为界,百里相隔,正好让两方都有足够天地施展,又不至于抬头便见对方炊烟。
吕布把棋盘给他们画好了,却不给交战的理由。
袁绍也在望着那条界线。他看了许久,转身对审配、许攸等人淡淡道:“走吧。山那边,还等着我们去开荒。”
审配欲言又止,袁绍抬手止住:“不必多言。此地广袤,不下中原一州。四世三公的招牌,在中原好用,在这里——”他顿了顿,“得靠锄头说话。”
两路人马,沿山脉两侧,各自向内陆进。
曹操选了山北一处缓坡,背山面水,地势高爽,可避瘴气。
他登上一块巨石,环顾四周,沉吟片刻,对曹仁、曹洪道:
“便在此处。依山筑城,引水为池。先搭窝棚,再盖土屋,三年之内,我要此地立起一座可守可居之城。”
曹仁望着茫茫林海,咧嘴一笑:
“主公,这可比当年在谯县种地难多了。”
曹操也笑,笑声轻淡:“难吗?不难。当年在中原,是与人争;在这里,是与地争。与人争,你死我活;与地争,勤耕便有收获。这笔买卖,划算。”
山南,袁绍立在高坡之上,望着眼前开阔的河谷平原。颜良、高干侍立身后,静候号令。
袁绍沉默许久。
“当年在河北,我据四州之地,带甲十余万。”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如今只剩这南半岛,与这数千部众。”
高干欲劝,袁绍摆手继续:“但那都是过往。在这里,没有冀州,没有邺城,没有故吏旧部。”
他转身,望向身后队伍——工匠、农夫、儒生、士卒,一张张疲惫却含期盼的脸。
“但有这些人。”袁绍深吸一口气,“审配,传令下去。沿河立寨,开渠引水。先定粮田,再筑城郭。一年之内,我要随我之人,皆能饱腹。”
审配躬身:“诺。”
两边人马,便在吕宋岛上扎下根基。相距百里,各自埋头垦殖,互不侵扰。
吕布亦未停歇,令军士在分界最显眼处,立起一块巨碑。
界碑正面,五个大字:大汉吕宋州。
背面两行小字:以此石碑为界,北属北吕宋府,南属南吕宋府,世不相侵。
界碑立罢,军士又花三日,在山脉最易通行之处,开出一条简陋山道。山道两旁,每隔一里立一石桩,桩上刻字,标明南北分界。
离岛那日,吕布亲自登上山脊分界处。
他立在岭上,望向南北两侧——北边,曹操营地已初具轮廓,炊烟袅袅;南边,袁绍部众正在河谷间清林除草,人影点点如蚁。
“大将军。”张鲁轻声道,“不留下几艘船吗?”
吕布摇头:“不留。船留给他们,他们便总想归去。无船可归,他们才会将此地,视作新的家园。”
张鲁沉默片刻,叹道:“可是……”
“可是什么?”
“曹、袁二人之能,大将军深知。岛上蛮夷虽众,尚处刀耕火种,无城无甲。以曹孟德、袁本初之才,不出数年,便能将此地经营得铁桶一般。到那时……”
吕布笑了:“到那时,他们便是吕宋南北二王,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