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与现实在眼底交织。
谢临川有些恍惚地看着他,意识尚未从混沌中抽离,是秦厉……
“你……没有死么?”
秦厉的眼神登时变了,不可置信,一颗心猛然下沉,本就难看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谢临川,你好好看着朕的眼睛,你究竟——”
他用力扣住谢临川的下巴,眯起双眼逼视他:“你究竟把朕当成了谁?你心里究竟在想着谁?”
“那个姓李的贱人,还是那个跟你一起打猎的?”
灼热的呼吸喷洒上面颊,谢临川登时清醒过来,张了张嘴,看着强压着怒火的秦厉,一时竟无言以对。
今天怎么回事,不是说梦话,就是说漏嘴,还都被秦厉听见了。
什么姻缘签,别是克他的吧?
谢临川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混乱的思绪,握上秦厉的手背,蹙眉道:“不是顺王……”
秦厉冷笑一声,思路无比清晰:“哦?看来还真有个别人。”
谢临川一滞,突然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无奈:“没有别人,我刚才只是做了个噩梦,你不要多心了。”
秦厉眼神沉沉地盯着他:“若只是噩梦,你方才就会直说,而不是否认是那姓李的。你分明在掩饰!”
谢临川眼皮子跳了跳,秦厉怎么每次都在这种时候特别敏锐?
他叹口气:“我……我只是梦见了你,你相信我。”
秦厉嗤笑:“你的意思是说,你梦见你背叛我,害我丢了皇位?”
谢临川心里猛地一突,像是被什么紧捏了一把,漏跳了两拍,下意识别开脸,回避了秦厉的视线。
秦厉看他眼神躲闪,一颗心几乎沉到谷底,眼中阴郁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又被硬生生强压下。
“秦厉……”谢临川觉得应该再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轻抚着他的头发,凑过去温柔啄吻他的眼角。
“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我又梦游了,没有骗你,你相信我。”
秦厉动了动嘴唇,深深看了谢临川一眼,又垂落目光,最后干涸凝固,像是退潮后露出枯竭的礁石。
骗子!大骗子!
上回也是在这个房间,这张床上,拿梦游做借口搪塞他,现在还是这套,连借口都不带编个好点的!
秦厉胸膛急促起伏两下,嘴唇翕动,却没有再继续追问,黑沉的眼神仿佛被水浇灭的炮仗。
他双臂猛地抱住对方勒进怀中,又倒回了床上。
第57章
气温渐渐转冷,枯黄的败叶从光秃秃的枝头坠落,飘向泛黄的草地。
谢临川和秦厉终究没能去秋游狩猎,李风浩上次在祁山城吃了大亏,收缩阵线,积蓄粮草,大有明年再卷土重来之势,羌柔王储之争进入白热化,暂时没有精力骚扰边境。
难得的冲突真空期,各方都迎来了短暂休养的时间。
谢临川不得不加班加点开发新武器,以应对明年开春可能到来的战事。
射箭靶场内,萧瑟的寒风卷着靶场的黄沙,掠过林立的箭簇。
谢临川一身简约的银甲束身,紧窄的袖口绑住手腕,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腕骨,他手里握着一柄新制的重弩。
弩身取百年山桑木为胎,通体打磨得温润光洁,纹理顺直致密,外侧裹着一层暗纹鲛绡防滑,刻着细密的防滑缠绳,握感沉稳趁手,两侧弩梢微微反曲,弧度恰到好处,既能蓄足力道,又能保证射程。
与常用重弩不同,弩身加装一环粗壮铁踏蹬,上面还设有箭槽与瞄准具。
秦厉看着这具造型颇为古怪的重弩,上手拉了一下弩弦,惊讶地发现,以他双臂的臂力,竟然都有些吃力,更何况普通士兵。
他指了指上面的踏环:“这是什么?”
“是给士兵用脚来蹬的踏环。”谢临川踩在踏环上,演示了一遍上弦的过程。
“腰、臂、腿合力上弦,比双手能拉开的力道大得多,射程远胜旧制,拉满射程可达三百步,寻常铁甲盾牌一箭可透,而且可以预先张开待发,是先手利器。”
说着,谢临川稳稳托起上好弦的重弩,瞄准百步开外的一具上等铁甲,只听铮的一声,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激射而出,猛地洞穿铁甲,从后背射出去,去势犹未全尽,最后牢牢钉在了后面的木靶上。
秦厉讶然的目光骤然一亮,周围围观的聂冬等人,同样喜上眉梢,忍不住叫了声“好弩”。
谢临川指腹摩挲着光滑的弩臂,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倘若配合钢制箭镞,哪怕重盾重甲,也能照穿不误。”
看着谢临川自信满满的神采,秦厉忍不住一笑:“哦?这么厉害?叫什么名字?”
谢临川将重弩递出:“嗯,就叫克敌弩吧。陛下可想试试?”
秦厉身着玄黑常服,将碍事的广袖外衣脱去,露出矫健匀称的身形,他接过克敌弩掂了掂,只觉入手沉实,弓身纹路精致,用料上乘。
身旁内侍早已递上雕翎箭,秦厉将箭矢送入箭槽,目光锐利地盯着百步外的铁甲靶。周遭侍卫尽数屏息,连风都似停了片刻,只待箭出破风的刹那。
可就在弦力绷至极致的瞬间,一声刺耳的崩裂声骤然炸开——弓弦固定处的铜片倏然扭曲断裂!
搭配的弓弦本应是精选牛筋合股绞制,回弹力道极猛,这一下狠狠抽在秦厉持弩的右手上,发出啪的一声。
秦厉手猛地松开,克敌弓坠落在地,箭杆也斜斜插在沙土中。
“陛下!”谢临川脸色骤变,快步上前一把握住秦厉的手腕。
周遭侍卫瞬间大惊失色,纷纷围拢过来,叫着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