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憋得满肚子怒火,一心等着上朝当众痛斥对方假公济私。
眼看三天时间即将过去,谢临川果然在账目上一筹莫展,武库中军械的数量也明明白白,跟账目都能对得上。
梅若光面上神色越来越放松,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地看着谢临川:“谢大人清查得如何?要不然再多查一日?”
谢临川沉默片刻,淡淡看着他:“梅大人着急什么?还有最后一晚呢。”
“哼。”梅若光嗤笑,再查几个晚上都一样。
入夜,星子暗淡,月黑风高。街上的敲梆声渐渐远去。
皇宫之内,紫宸殿内殿。
秦厉用过晚膳,又翻阅一会儿奏折,周围冷冷清清,似乎缺了点什么。
偶有冷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拂起轻薄的纱帐,拂动着烛火。
李三宝端上一杯冒着热气的参汤过来,又把一件崭新的狐裘披风抖落开,躬身道:“陛下,今夜风大,气候转寒,小心着凉。”
秦厉摸了把披风的毛领,他右手上被弓弦弹出的伤痕已经结痂,长新肉时偶有些许痒意。
他蹙眉问道:“谢临川还没回宫吗?”
李三宝今晚第三次回答道:“谢大人还在城西武库,说是要查上三日呢,今天就是第三日了。”
秦厉瞥一眼窗外被狂风呼啸刮得来回摇摆的树影:“这么冷的天还不回来,他在武库查得怎么样了?”
李三宝道:“谢大人将武库封起来,连同梅大人一起关在了里面,尚未有消息传递出来。”
“那就是什么也没查到了?”
秦厉目露疑色,谢临川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盯着武库应该有眉目才是。
“朕亲自去看看。”他从椅中起身,临走前不忘带上那件毛茸茸的崭新狐裘。
城西武库。
秦厉的马车刚刚放慢速度,抵达武库附近,他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假寐,手指按着太阳穴轻轻揉动,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态。
这几日晚上就寝,也不知是否怀里少了个人,有些不习惯,他在睡梦中总是睡不安稳。
梦境中一些不真切的画面时不时冒出来,醒来后又摸不清头绪,白天午睡的时间也变长了。
马车还没停稳,寂静的夜空下,蓦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爆炸,震荡的巨响远远传开,直至将四周的人群惊醒。
“护驾——陛下小心——”聂冬一声大喝。
马匹被突如其来的巨响惊起一阵阵嘶鸣,周围骤然绷紧神经的羽林卫迅速上前护住马车。
秦厉猛地推开车门,却见前方武库所在的方向,升腾起一片火光和灰蒙蒙的烟雾。
他脸色骤然一沉,眼神又无端恍惚一下,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串似曾相识的画面,仿佛武库曾经已然爆炸过一次。
他眼前好似看见数不清的刺客不知从哪儿冲出来,杀入皇宫内苑,与措手不及的羽林卫厮杀,武库和宫门的爆炸裹着冲天火光,在同样的黑夜下烈烈燃烧。
那火光中,他竟依稀看见李雪泓和另外一个仿佛无比熟悉的身影。
那人……是谁?
“秦厉,是不是很奇怪我的人马从哪里进来的?”耳边隐隐约约传来李雪泓扭曲的声音。
“就在你眼皮底下的密道里,我和临川就在那里商议如何对付你……”
“我早就把这条密道告诉了他,只有你被蒙在鼓里。秦厉,你真可怜……”
秦厉倏然按住额头,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头疼欲裂。
李三宝慌忙扶住他:“陛下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回宫吧?”
秦厉恍然醒过神,紧闭一下双目再度睁开,眼前是李三宝的脸,远处是喧嚣中的武库。
一切莫名的幻象都褪去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仅仅是一场错觉。
秦厉紧皱着眉头,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是什么?
谢临川不是说密道的事只是他偷听来的吗?
看守武库的禁军见了皇帝的御驾,急急忙忙上前:“陛下,方才似乎是武库的墙面突然炸裂,谢大人正在组织救火,目前火势已经控制,暂无人员损伤。”
秦厉缓缓吐出一口气:“知道了。”
他沉着脸,突然看向聂冬:“宫中那条前朝的密道可有发生异常?”
聂冬一愣,不明白为何陛下会在此时提及密道的事,但依然肃容回禀道:“还请陛下放心,那条密道已经封死了,末将亲自查验过,没有异状。”
听到聂冬明确的回答,秦厉勉强舒展眉宇,暗自松了口气。
方才果然只是他的幻觉。
自从上回失去神智恢复以后,就时常神思不宁,莫非就是太医口中的遗症?还是最近太累了?
秦厉按着太阳穴甩了甩头,按捺下莫名其妙的不适感,径自从马车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往武库走去。
“陛下,小心危险。”李三宝连忙嘱咐其他人帮忙救火,自己紧跟在秦厉身侧。
把守在武库外的禁军见秦厉到来,立刻打开大门。
“发生什么事?谢临川呢?”秦厉沉着眼,扫视一周,只见里面的侍卫正在有条不紊地提水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