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这些勾当,上面都记着呢,否则我怎会这么快就顺藤摸瓜查到你。”
“你若还要死鸭子嘴硬,别说你的性命,你府上全家都性命难保。”
梅若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咬牙道:“上次陛下亲口承诺既往不咎!”
“那是自然。”谢临川点点头,“陛下当然会既往不咎,可你也没收手啊,更何况,承诺的是陛下,又不是我。”
梅若光眼底布满血丝,喉咙里吭哧喘几声粗气:“你想怎样?”
谢临川勾了勾嘴角,面色冷然:“你胆子这么大,上次陛下严令以后还敢干这些勾当,我看,不止你一个人主谋吧?肯定还有人跟你合伙,对不对?告诉我,你的同谋还有谁?”
前世李雪泓口中那个“忠臣”,究竟是不是梅若光呢?
他是兵部尚书,又是前朝老臣,李雪泓造反成功,若是有他的帮忙,倒是说得通。
梅若光明显犹豫了一下,就在谢临川准备继续威逼利诱时,梅若光突然捂住肚子,喉咙嗬嗬嘶声,渐有血迹从嘴角流出。
谢临川脸色微变,立刻上前去抠他的喉咙:“吐出来!快告诉我是谁!”
可惜迟了,他吃进去的份量不小,梅若光眼瞳涣散,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转眼便咽下最后一口气。
谢临川瞥见那饭菜,心中顿时一凛,没想梅若光还没等到三衙会审,才过一晚上竟被人毒死了。
他放下尸首,起身离开牢房着人处置,不料刚走出房门两步,就迎头撞上了秦厉和秦咏义还有言玉等人。
看见牢房中已然气绝的梅若光,几人面上浮现出同样的错愕。
秦厉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言玉上前试探一下梅若光的鼻息,擦过他的嘴角血迹闻了闻,暗暗瞥一眼谢临川,道:“陛下,梅若光中毒死了。”
秦厉目光微沉,没有说话,秦咏义看了看谢临川,不咸不淡地道:“众所周知,谢大人跟梅若光有旧怨,其实等到三日后三衙会审,他也难逃抄家问斩,谢大人何必这么着急呢?”
谢临川目光锐利,平静道:“秦大人莫非是在暗示我给梅若光下毒不成?”
“这话我可没说。”秦咏义摇头道,“只不过但凡跟谢大人有仇怨的,总是死的不明不白,上回死了一个杨穹,这回又是梅若光,实在很难不让人多心。”
谢临川挑眉:“正如阁下所言,我又何必专程来杀一个必死之人,惹得自己一身腥。我今日前来,正是想问问梅若光是不是还有同伙,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灭口。”
秦咏义看他一眼,叹口气道:“谢大人为梅若光精心设了这么一个局,他死了固然是罪不可赦,听闻昨夜武库爆炸走水,可惜了武库那么多军资,就算谢大人想要报仇,也不应该让武库承担损失啊。”
他身后的聂冬这时却轻咳一声,瓮声瓮气地道:“秦大人有所不知,谢大人第一日就告知了末将,将武库的大部分军资暂时转移了,被波及到只有空箱子。”
秦咏义张了张嘴,一时无话可说。
“够了。此事谢临川有功无过,不必再提。”秦厉警告般看了一眼秦咏义,后者自知失言,当即退后不再多说。
“至于梅若光中毒一事,让刑部和廷尉府彻查。”
待秦厉带着谢临川离开,秦咏义落后半步拉着言玉低声道:“言丞相,你觉不觉得陛下实在太过宠信谢大人了,这可不是件好事。”
“你看谢大人一介降将,现在已是枢密使,如此肆无忌惮对朝廷大臣设局,最后还死的不明不白,陛下还是一心偏私,将来岂不是要跃居你我头上?”
言玉拈着胡须,深深看了一眼秦咏义:“可就事论事,谢大人此举也只是为朝廷除害,并无过错,自古以来讲究论迹不论心,陛下曾言,满朝文武皆有私心,陛下身为人君,他都不怪罪,秦大人又何必介怀。”
秦咏义嘴唇动了动,彻底沉默下去。
※※※
皇宫,紫宸殿。
时已入夜,方下过一场冷雨,窗外寒风阵阵,落叶萧索。
谢临川和秦厉一路回到寝宫,相对无言。
秦厉坐在榻上,幽深的眼眸凝视着谢临川,沉默着不发一言,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谢临川注意到他异样的神色,缓缓上前,拨开他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低头专注地望着他,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陛下是怀疑我杀了梅若光?”
秦厉眉梢微抬,缓缓摇头:“你怎会做这么粗糙的事。”
谢临川一时不知,该高兴秦厉对他如此信任,还是该无奈自己在他心里是个心机深沉的形象。
“那陛下可有话要问我?”
秦厉眉心轻蹙,又松开,他并不在意梅若光这等蛀虫的死活,但心里没来由的疑虑却不知何时开始萦绕在心头,似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影。
可细究起来,除了谢临川做不了数的梦呓,和自己偶尔似是而非的幻觉,根本无从问起。
他再度摇头道:“梅若光的事,朕不怪你,以后这种事,你可以事先告知朕。”
谢临川心中微动,靶场发现弓弦断裂只是一个意外,后来的计划都当时的临时起意,所以无法事先告知秦厉。
他本想哄一哄秦厉,说是为了给他受伤的手揪出元凶,哄他开心。
话到嘴边,又被谢临川咽了回去。
他缓缓矮身,一条腿屈膝,蹲在秦厉榻前,执起他结痂的右手,放在唇边磨蹭。
他抬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秦厉,眸光清亮,嗓音低沉而和缓:“其实秦咏义说的也没错,当初杨穹确实是我设计,引人来杀,以至于当街横死。”
“梅若光也是我故意利用弓弦断裂的借口给他设套,趁机曝光他的罪行,武库的火也是我命人放的,只是为了顺理成章调查掌冶署的弊情。”
“没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我就是要为自己报仇。”
秦厉心腔猛然一震,沉下眼神,眯了眯眼,直直迎上他的视线,沙哑着嗓音开口:“上回朕质问你杨穹的死,你还死不承认,现在倒是敢说了?”
谢临川握着他手,伸出柔软的舌尖,一点点舔舐着对方手背上的伤疤,依然抬着眼,眼神直白地黏在对方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