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媪赶到咸阳的时机,正好与王离的尸被运回咸阳赶在同一日。
王媪前脚到,王离的尸后脚便到了咸阳城外。
娥羲和王离私下关系再不怎么样,在王离尸归来这日还是领着胖儿子,和丈夫一起现了身。
她生母亲的气,不想和王夫人多说几句,淡淡地唤了声阿母,也只让儿子喊了声外婆,便带着小胖子去见王媪去了。
小嬴骕长这么大,王媪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见到小家伙,就面露喜爱,转过头,用东乡话对王翦说了一句:“没成想,我家娥羲这么大点小娃儿,也生了个如此白嫩肥美的小家伙。”
王翦尽管刚刚丧孙,心情不甚美妙,听到妻子提起可爱活泼的曾外孙,还是哈哈一笑,道:“骕儿这小胖子,虎头虎脑的,像极了娥羲幼时,淘气得很。”
王媪淡淡道:“被人惯着宠着,才能淘气。我看娥羲如今,可比在东乡时懂事多了。”
王翦一噎。
娥羲是听出来她大母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的,一时没忍住,嘻嘻笑了一声。
小胖子和扶苏两个咸阳的城里人听不太明白乡音甚重的东乡话,一时也没搞懂娥羲笑个什么名堂。
王贲和王夫人,更是脸早已经青了。
王媪那一炮,王翦还好,不过是被波及的对象,他们才是被直接冲着开火的。
孟奚领着两个儿子,站在王夫人身后,双眼哭得通红,目光屡屡投向娥羲,推着小儿子上前,跟他姑母和表弟说话。
当然,小嬴骕不是很重要,重点,是跟娥羲和扶苏搭上话。
毕竟孟奚也见到了愈有威严的秦太子温和地对她长子说话的模样。
但显然王平是已经被她和王离惯坏了的,面露抵触,不住地摇头:“阿母,表弟不喜欢我,我不去讨好他。”
孟奚也是没法,被不上道的小儿子气得焦头烂额地道:“你怎么不多像你大兄学学?你大兄嘴甜,你姑母和太子都偏爱他,还允许他唤太子为姑父,你若嘴甜些,便也不必羡慕你大兄如今十岁不到便能为官任职了。”
孟奚恐怕自己不觉得她说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劲。
王离死了有些时日,如今又正快要入夏,寻常死物在这样的时节尚且不能久放,更何况是人的尸。
若是一般的无名小卒,他们的尸大多在百越就已经被就地掩埋。
可王离虽然职位不及屠睢,好歹也是堂堂武城候之孙,通武侯之子,有王翦父子的名声背书,王离本人能耐如何暂且不提,但他的身份摆在那,尸自然也不能如同一般的兵卒那般草草安置。
于是,在王离的死讯传回咸阳后,始皇帝给了王翦老将军一个面子,下令命人将王离的尸妥当处置好,运回咸阳——
这个所谓的妥当处置,其实也不算多妥当。
一车的咸鱼和王离的尸身放在一起,也算是用咸鱼的味道掩盖住了王离尸身腐烂的气味。然而等王家人左等右等等回王离的尸身时,即便是王贲这个亲阿父,看了一眼,都脸色铁青,挪开了视线。
倒不是单纯被尸的模样吓到了,王贲征战多年,见识过的远比这刺激得多。
只是,眼前这具面目全非的尸是他再不成器,也带在身边精心培养了多年的长子。
王贲到底还是被刺激得不轻,眼见积年的老毛病就要作。
王媪常年在东乡,跟王离也就是一年见几面,甚至几年见一面的时候也有过,但她也深知王离活着时的脾性,又出了王夫人犯糊涂这一出,她就没给谁留什么面子,淡淡道,“离这孩子,自小天赋平平,庸碌无为,偏生得了一副争强好胜的性子。当初我说他比娥羲更该适合跟我一道回东乡种地,可惜你们夫妇二人坚持要留离在身边,将娥羲交给我带回东乡。”
这厢,王媪话音才落下。
孟奚带着她和王离的幼子王平就当街痛哭出了声。
王媪面露不悦,正要训斥。
孟奚已经带着哭腔嚷了出来,“良人战死沙场,尸身今日才得以归来,大母不心疼孙儿便算了,何以说出如此刻薄的话呢?”
她身边的王平也偎着母亲嚎啕大哭,连声唤着‘阿父’,哭得那叫一个令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活脱脱一副孤儿寡母被人欺负的模样。
王翦听到妻子在孙儿尸身归来之日说这样的话,也不悦地说了妻子一句,“你这话,确实不该在这种场合说。叫离儿的新妇听了如何能忍得住?”
王媪就意味深长地看向浑身僵硬的王夫人:“良人也知这话说得场合不对,那贲儿新妇也是做大母的了,如何能在刚刚得知长子死讯醒来,就明明白白地打着荣儿两兄弟的名号算计讨要起了自己舅姑和良人身后要留给小女儿的东西呢?”
王夫人被王媪呛了数次,脸上早已经火辣辣的一片,但她还是顶着王媪不算温和的视线,张口唤了声‘君姑’,道:“您在这种场合,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王媪却一向如此,她不高兴起来,可不管那么多,哼笑一声,道:“你帮着旁人算计讨要本该分给我娥羲的东西时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她说完,又看向哭声一滞的孟奚,想说什么,还是摇摇头。
王贲明白了,王夫人明白了。
就连正哭着亡故的丈夫的孟奚也明白了。
王媪啊,这是来给娥羲拉偏架来了。
就因他们盯上了王翦夫妇,甚至王贲也曾言说过日后要留给娥羲的那份东西——甚至不止那份,娥羲如今年年收到的王家在频阳田地产粮的嫁妆分红,他们也想要断掉,留给年幼丧父的王荣和王平兄弟。
只是,这就比单只让娥羲让出王翦和王贲承诺留给她的亲兵和族长之位还要过分许多。
王夫人也知道,因此才没有同意孟奚承诺不改嫁一心留在王家教养两个儿子的想头,将这事说到娥羲面前。
但王夫人不说,王家也不是没有人勘破这一点。
王翦不好直接出面收拾在儿女之事上拎不清的儿媳和贪欲作祟的孙媳,可不代表王家就没人能出面整治她们了。
王媪一点无所谓在扶苏面前点破这些,家丑外扬。
娥羲见到这一幕,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前世,王离亲自上手来抢的东西,这一世,他死了,自然还有他的父母和他的妻儿出面来替他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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