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雄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他想起上次老张被挖的时候,那会儿老张的态度是“周总,我不是想走”。
这一次,他说的是“这次是真考虑”。
不一样了。
“老张,”周雄开口,声音放得很平,“你跟我说实话,你是怎么想的?”
老张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打桩机还在响,砰、砰、砰——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
过了很久,老张才开口。
“周总,我老婆怀孕六个月了。”
周雄点头:“我知道。”
老张咽了咽口水,“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五十平,一室一厅。孩子生下来之后,我妈要过来帮忙带孩子,住不下。”
周雄的喉结微微滚动。
老张继续,“我算了算,想在曲市买个差不多的三居室,付至少要十五万。我这些年攒的,加上我老婆的,凑一凑能凑二十万。可现在没有合适的……”
他看着周雄。
“周总,一年四十多万,干一年,我就能全款买一套房了。”
周雄没说话。
他知道老张说的是实话。
在钱面前,什么理想、什么情怀、什么跟着一个好老板——都是虚的。
房子是真的。
孩子是真的。
日子是真的。
“老张,”周雄开口,“你给我三天时间。”
老张看着他。
周雄继续,“还是老样子,三天之内,我给你一个答复。能留你,我一定留。留不住你,我不拦你。”
老张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周总,我等你三天。”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周雄一眼。
那一眼里,有歉疚,有不舍,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门关上了。
周雄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窗外,打桩机还在响。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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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周雄没回家。
他一个人在工地上走了很久。
走到那栋已经盖到第十五层的楼前,他停下来,仰头看着那些钢筋水泥。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那些钢筋上镀了一层冷冷的银色。
他想起老张刚来的时候。
那是两年前,g-o刚立项。
老张三十七岁,头还黑着,眼睛里有一股子劲儿。
他拿着设计稿,一笔一笔地给周雄讲,哪里是客厅,哪里是卧室,窗户为什么要开在这个角度,阳台为什么要朝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