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雄起身去北京那天,穿上了那身深蓝色的西装,结婚时做的。这些年他胖了一些,穿上有点紧,正好能穿出型来。
陈艳青帮他整了整领带,退后两步看了看,点了点头。
“还行。”
三个大的孩子站在客厅里看他。
老大左看看,又看看,也学着陈艳青的样子,点了点头。
“爸爸,你穿这个像电视里的人,老帅了。”
老二笑嘻嘻的上前,踮着脚尖,勾着脑袋打量了一番。
“爸,你领带歪了。”说着帮周雄拉了拉领带。
老四跑过去,踮起脚,把自己那把木梳塞进他西装口袋里。木梳的手柄露在外面,木头磨得亮,刻着“周子铭”三个字。
周雄低头看了看那把木梳。
“子铭,这个给我?”
老四点头。
“爸爸,你拿着,想我的时候就摸摸它。”
周雄蹲下来,把老四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老四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有点嫌弃。
“扎死我啦!”
老大和老二也跑过来,一人抱了一条手臂。
周雄被三个孩子缠着,脱不了身。
抬头看了一眼,老三周子文站的远远,看着乱成一团的父子几人,鼓了鼓掌。
陈艳青瞅了老三一眼,笑着把孩子们一个个拉开。
“好了,让爸爸走了。一会赶不上飞机了。”
颁奖典礼在人民大会堂的一个会议厅里举行。
周雄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台领奖。有白苍苍的老医生,有年轻的女教师,有穿着军装的军人。每个人上台,台下都鼓掌。
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
“周雄——青山安居创始人,适老化改造先行者。”
周雄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走上台。灯光打在他身上,台下黑压压的,看不清人脸。
他从领导手里接过奖杯,奖杯是水晶的,透明的,刻着“全国助残敬老先进个人”几个字。
他站在话筒前,台下安静了。
“我叫周雄,来自曲市。我做适老化改造,主要就是给老人的家里加扶手、铺防滑垫、装感应灯、装紧急呼叫铃,让他们在家待着,也能安全。”
台下有人笑了。
他继续说。
“有人说,你做的事太小了,不就是装几个扶手吗?我不觉得小。对老人来说,一个扶手,就是一条命。去年我们改造了一户,李奶奶家,七十八岁,一个人住。改造完三个月,她半夜起来上厕所,头晕,扶住了墙上的扶手,没摔倒。第二天她给我打电话,说周总,你救了我一命。”
他停了停。
“我不是救她的命,是她自己救了自己的命,我只是给她装了一个扶手。”
台下安静了。
“这个奖杯,不是给我的,是给那些老人的,是给那些在家安安全全过日子的人的。谢谢。”
他鞠了一躬,走下台,掌声响了很久。
周雄回到座位,把奖杯放在腿上,低下头,看了看西装口袋里那把木梳。木梳的手柄露在外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摸了摸那三个字,“周子铭”。
回到曲市,已经是第三天的晚上。周雄没有去公司,直接回了隅园。
推开门,四个孩子都还没睡,在客厅里等他。
老大在看绘本,老二在按计算器,老三抱着一个枕头,坐在沙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只有老四,坐在积木旁边,胡乱的码着。
听见门响,老四第一个跑过来。
“爸爸,你回来了。”
周雄蹲下来,从包里拿出那个奖杯,水晶的,透明的,刻着字。
老四要接过去,周雄捧着,帮他掌控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