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扬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了一些。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一夜未眠而有些褶皱的衣领,快步跟上了沈微微。
“沈工。”
他在她身后不远处,轻声唤道。
沈微微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当她看到是季扬时,清澈的眼眸里,闪过惊讶。
“季总?”她问,“这么早,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季扬眼中复杂而深沉的情绪。
那里面,有愧疚,有懊悔,有心疼,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郑重。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季扬的声音沙哑又紧张。
他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我们能找个地方,坐下谈谈吗?”
沈微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前面有家早餐店。”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早餐店。
店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工人和夜班的出租车司机。
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季扬替她点了她常喝的小米粥和两个素包子,而他自己,只要了一杯豆浆。
热气腾腾的早餐,很快就端了上来,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沈微微拿起勺子,小口地喝着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季扬的下文。
季扬捧着温热的豆浆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心里,组织了千万遍的语言,可到了嘴边,却又觉得无比的苍白和笨拙。
最终,他放下杯子,抬起头,目光郑重地看着沈微微。
“对不起。”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真诚。
“为我过去所有的无知,偏见,和冒犯,向你道歉。”
沈微微喝粥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季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去了一趟海市,去了机械厂的档案室。”
“我看到了沈工,看到了你父亲的遗稿。”
听到父亲两个字,沈微微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眼中,那层如同冰壳般的淡漠,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无法想象,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季扬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为我曾经的那些愚蠢想法,感到无比的羞愧。”
“拍卖会上的事情,还有我那些自以为是的评判,我。”
季扬有些语无伦次,他觉得任何的语言,都无法表达他此刻心中万分之一的歉意。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错了。”
“错得离谱。”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用那双盛满了悔意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沈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早餐店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过了许久,久到季扬以为她不会再回答的时候。
她才重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