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千机城及其周边的荒野浸透。天穹之上,那无形的扫描潮汐正规律地起伏,此刻恰好滑过西侧区域,进入一次短暂的、覆盖密度最低的。城墙上符文灯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巡逻守卫拉长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墙砖上。
距离西城墙一里外的乱石滩边缘,两块巨岩的阴影交叠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陆明渊与剑七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析出,紧贴地面,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他们穿着深灰色、沾染了沙土与夜露的紧身衣,脸上涂抹着黑褐色的植物汁液,与周围岩石的色泽浑然一体。
前方,便是那座被半掩的废弃渠口,在稀薄的星光下,如同巨兽颌下一个不起眼的蛀洞。渠口附近,只有夜风吹动枯藤的窸窣声。
两人没有立刻行动。剑七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风中的信息。陆明渊则闭目凝神,左臂的法则亲和力悄然延伸,如同无形的触须,轻轻着前方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灵力流动、以及有无隐藏的警戒波动。
三息之后,两人几乎同时微微颔。
守卫视线,东移。剑七以几乎不可闻的气音说道。他敏锐地捕捉到,远处城墙垛口后,两名倚着长戈的守卫,正扭头望向城内隐约传来转运轰鸣的方向,那是子时大规模转运开始的标志。
无暗桩,无触禁制,渠口能量淤塞特征稳定。陆明渊也确认了感知结果。
时机稍纵即逝。
陆明渊低喝一声,两人身形骤然由极静转为极动,却并非直线冲撞,而是以一种诡异而流畅的曲线轨迹,如同两道贴地游走的阴影,借助地面上每一块凸起的石头、每一处凹陷的坑洼作为掩护和蹬踏点,几个兔起鹘落,便已横跨数百丈开阔地,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废弃渠口前。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夜风吹动了沙砾。
渠口近在咫尺,那股混杂着腐朽与阴湿的闷浊气息扑面而来。洞口边缘湿滑,布满苔藓。
陆明渊当先,身形一矮,如同游鱼般滑入那狭窄的黑暗之中。剑七紧随其后,进入前,他反手从腰间皮囊中撒出一把细如尘埃的拟踪粉。此粉无色无味,却能在短时间内,完美模拟出小型沙鼠或蜥蜴爬行经过时留下的、极其细微的爪痕与气息,用以覆盖他们最后落脚处可能留下的、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痕迹。
洞口在他们身后恢复如常,仿佛从未有人惊扰。
渠内,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唯有脚下湿滑的淤泥和碎石,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腐朽与法则侵蚀残留的气息,提醒着他们所处的环境。神识在这里受到严重压制和干扰,只能模糊感知身周数尺。
陆明渊立刻运转漏形幻真诀,身形气息与周围那粘稠、惰性、充满历史伤痕的污秽灵力环境努力同调,使得自身仿佛化作了这古老废墟的一部分。他没有使用任何照明,全凭左臂那独特的法则感知与对图纸的记忆,在脑海中构建着前行的路径。
剑七则展现出另一种适应方式。他完全放弃了用神识,而是将全部感官集中于触觉、听觉以及对气流最细微变化的感知。他脚步轻如羽毛,每一步落下都先以脚尖试探,确认稳固后方才压实,行进间竟几乎不带动气流。他手中扣着一柄长不盈尺的乌黑短刃,刃身无光,却随时准备应对黑暗中可能扑出的任何东西。
通道狭窄、曲折、时而需要侧身,时而有坍塌的土石需要小心翻越。坡度持续向下,空气越潮湿闷浊。唯有偶尔从岩缝滴落的水滴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约莫行进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空洞的回响,以及更明显的水流声。
古蓄污池,到了。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却又陷入另一种更广阔的黑暗。陆明渊神识极力向前延伸,反馈回的景象与图纸和推演基本一致:一个巨大的、半坍塌的地下空间,脚下不远便是散着恶臭的漆黑积水,水面漂浮着令人作呕的油污与残渣。对面池壁下方,几个大小不一的孔洞正汩汩涌入污水,水流声正是源自那里。
而他们所需的三号分流渠废弃连接口,按照图纸,就在这蓄污池另一侧的某处池壁上,高于水面。
我先下。剑七传音,话音未落,身形已如一片落叶般无声飘落。他没有直接落入黑水,而是精准地踩在池壁一处突出的、相对干燥的岩石上。他稳住身形,乌黑短刃已握在手中,警惕地扫视着下方幽深的水面与四周的黑暗。
陆明渊紧随而下,落在剑七身旁。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蓄污池的环境比通道内更加恶劣。污秽灵气浓重如雾,不仅干扰神识,甚至对护体灵光都有微弱的侵蚀性。黑暗中也似乎潜藏着一些微弱的、令人不安的生命波动——或许是依靠污秽灵力生存的低等妖虫。
找连接口。陆明渊低语,左臂微微热,法则感知全力展开,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描着周围池壁的结构,寻找着那特定年代风格的砌石痕迹、断裂面、以及可能存在的、极其微弱的、来自隔壁仍在使用的分流渠的水汽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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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七则负责警戒脚下黑水与头顶可能存在的危险。他目光如鹰隼,短刃在指尖轻旋。
时间在无声的搜寻中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漫长。若找不到连接口,或连接口完全封死,他们就必须启动风险更高的备用方案。
突然,陆明渊目光一凝,锁定在右前方约十丈外、离水面约两人高的一处池壁。那里,岩石的色泽与纹理与周围略有不同,似乎曾经是人工修砌的拱形结构的一部分,如今已大半坍塌,被厚厚的、散着微光的暗绿色苔藓覆盖。但就在那苔藓覆盖的缝隙深处,陆明渊的法则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带着活水气息的湿润灵力流——正是从隔壁分流渠渗透过来的!
找到了!他心中一定,指向那处。
剑七立刻会意。两人再次如壁虎般沿着湿滑的池壁向那目标点移动。靠近后,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那里确实是一个被坍塌物和厚重苔藓几乎完全封死的拱形洞口痕迹。洞口不大,原本可能仅供一人弯腰通过。
剑七伸出短刃,以刃尖极其轻柔地拨开覆盖的苔藓,探查后面的情况。苔藓下是松散的碎石和淤泥。他小心地、一点点地将这些堵塞物清理出一个仅容头部探入的缝隙,没有出大的声响。
缝隙后,是更加浓重的黑暗,但那股活水的湿气与微弱的水流回声明显增强了。
陆明渊将神识凝成一线,艰难地穿过缝隙向里探去。片刻后,他收回神识,对剑七点了点头:通道存在,未被完全浇筑封死,内部有积水但可通行,通往活跃分流渠的方向正确。清理扩大洞口,我们进去。
剑七点头,开始以更有效率但依旧谨慎的方式,用短刃和灵力配合,将洞口扩大到足以让人通过。陆明渊在一旁警戒,同时将清理出的碎石淤泥小心地推到下方黑水中,尽量不留下明显痕迹。
很快,一个勉强可供人匍匐通过的洞口被清理出来。里面是一条更加低矮、充满积水和淤泥的废弃支渠。
陆明渊率先钻入,剑七断后,并在进入后,反手以灵力将洞口附近的痕迹再次扰动,使其看起来更像是自然坍塌或小动物钻挖所致。
支渠内恶臭扑鼻,积水及膝,行进艰难。但两人心中却是一松。最不确定的连接口环节,顺利通过。他们已成功从废弃系统,渗入了千机城仍在运转的排水网络的边缘。
子时已深,千机城内转运正酣。而在这城市最肮脏的基底,两只,正沿着污水的脉络,悄无声息地向着它们的预定目标——那枚即将引的种子布设点——缓缓逼近。
剑七忽然传音:那松谷,可信几分?
陆明渊微微摇头:不知。但他能在你我第一次见面时就截取气息炼成玉符,这份谨慎和手段,确实非同小可。
他在准备后手。剑七道。
陆明渊点头,共鸣者能在铁幕下存活至今,靠的就是这种凡事留一线的作风。若真有那一天,那枚玉符或许真能救命。
子夜潜行如鬼魅,乱石滩阔瞬息越;污池觅得旧渠口,刃苔清障通幽穴。浊流深处影双行,锋刃无声向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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