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渊,第九日。
风语的观星预警在蛀天盟中激起的波澜尚未平息,第二条惊雷便已炸响。
那是一个深夜,子时刚过。溶洞中大部分成员已经歇下,只有轮值的警戒人员在各自哨位上默默坚守。热泉区的蒸汽依旧氤氲,暗河的水声依旧潺潺,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安详——然而,这平静之下,暗流已在涌动。
陆明渊正在石室中闭关。
三日的深度调息,让他体内消耗的灵力恢复了七成。古墟殿后时强行催动“漏形幻真·代形”留下的暗伤,已在自在真意的滋养下愈合了大半。左臂的法则亲和之力不仅完全恢复,反而比之前更加敏锐——他甚至能隐隐感知到星火渊外围每一处阵法节点的能量脉动,如同聆听一无声的交响乐,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可闻。
忽然,他睁开眼。
石室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轻到若非他此刻感知力处于巅峰状态,根本无法察觉。脚步声在石门前停下,随即是三声极有规律的敲击——短、长、短。
这是蛀天盟内部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
陆明渊起身,推开石门。
门外站着的是影梭。他的身形比平时更加虚幻,几乎与石壁的阴影融为一体,若非那双偶尔闪烁的眼睛,几乎无法辨认。他的气息有些急促,这在平时极为罕见——影梭一向以冷静着称,即便在古墟被追杀的生死关头,也从未失态。
“松谷传讯。”影梭言简意赅,声音飘忽却透着一股罕见的凝重,“加密渠道,最高级别。”
陆明渊心头一凛,立刻随影梭向议事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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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内,灯火通明。
云织已经在了,面前摊着那卷记录情报的兽皮,手中握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灰色晶石——那是共鸣者预留的加密传讯法器,形似普通碎石,实则内部刻满了极其复杂的符文阵列。此刻,晶石表面正流转着淡淡的灰色光芒,明灭不定,如同一颗微弱的心脏在跳动。
风语也从观星台上赶来,面色比前几日更加苍白。他连续三日夜以继日地推演“凶星”轨迹,消耗极大,但此刻眼中没有丝毫疲惫,只有锐利与警觉。
剑七倚靠在石柱上,手按剑柄,面无表情。铁岩坐在最外围,身后是几名苍溟旧部的代表,个个面色凝重。
陆明渊踏入议事堂,目光落在那枚灰色晶石上:“什么时候收到的?”
“一炷香前。”影梭从阴影中浮现,“我在沼泽边缘布设‘影哨’时,感应到预设的接收节点被激活。这是松谷留给我们的最后一条渠道——单向接收,无法回复,只能使用一次。”
“内容呢?”陆明渊问。
云织抬起头,声音平静却透着凝重:“已经解析了一部分。信息量很大,而且是最高级别的加密,用了三重嵌套——松谷显然冒了极大的风险。”
她将兽皮推向陆明渊:“你自己看。”
陆明渊接过兽皮,上面是云织以极快的度抄录下的解密内容。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天刑殿改组,‘净隙特别行动组’成立。副殿主厉海天直接统辖,权限越常规行动组三级,可调动部分天规之力进行追溯。个重点筛查区域:沙海及周边。已锁定碎星礁、白骨荒原、万壑迷宫外围三处为疑似藏匿点。搜查不日启动。另:厉海天乃厉无极族叔,手段更酷烈百倍。离,勿回。——松谷。”
议事堂内一片死寂。
铁岩最先打破沉默,声音涩:“副殿主?天规之力?奶奶的,天刑殿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啊!”
没有人接话。
云织面色凝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片刻后,她抬起头:“‘净隙特别行动组’——这个名字,我在天刑殿的旧档案中见过。”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三十年前,第一次深度收割前夕,天刑殿曾成立过一个同名组织。”云织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如同重锤,“当时的‘净隙特别行动组’,由时任副殿主亲率,权限可调动天规锁链进行大范围‘气息清洗’。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在收割开始前,清除所有可能干扰收割进程的‘异数’。三个下界,所有与自在道有关的传承、修士、甚至凡人中的‘觉醒者’,一夜之间被抹除殆尽。”
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止了。
风语闭上眼,声音沙哑:“三十年前……那一次,我也是‘被清除’的目标之一。若不是苍溟先生提前预警,让我躲入规则之海深处,我早已化作天规锁链上的一粒尘埃。”
他睁开眼,目光浑浊却锐利:“那一次,‘净隙特别行动组’的统领,名叫厉海天。”
铁岩倒吸一口凉气:“又是这老东西?”
“厉海天,天刑殿三位副殿主之一,修为至少在天仙巅峰,距离传说中的‘半步道主’仅一线之隔。”云织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此人手段极其酷烈,信奉‘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三十年前那一次清洗,他亲手处决的‘异数’过两千人,其中包括大量仅仅是被怀疑、被牵连的无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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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陆明渊:“松谷的预警中有一句——‘手段更酷烈百倍’。这不是夸张。厉无极已经够狠了,但在他这位族叔面前,不过是初出茅庐的晚辈。”
陆明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松谷说,他们可以调动‘部分天规之力’——这是什么概念?”
风语接过话头:“天规之力,即玉景天尊以无上神通编织的‘秩序法则’本身。普通的天刑殿修士,只能‘使用’天规——如同借用人家的兵器。但‘净隙特别行动组’能‘调动’天规——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临时修改、强化、甚至创造新的规则来追捕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