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种仪式完成后的第三天,天变了。
不是自然意义上的天变——青云州的天空依然湛蓝,阳光依然温暖,山间的风依然带着松针与泥土的气息。而是另一种“天变”。一种只有修士才能感知到的、从苍穹深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陆明渊站在玄云宗后山的悬崖边上,仰头望着天空。他的天眼已经开启,他能看到那层覆盖着下界的、暗金色的天枷体系,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震颤。不是松动时的自然震颤,而是——被什么东西撞击后的余波。
有什么东西,从天外来了。
“哥哥。”小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天机阁阁主来了。说是有紧急之事,要亲自见你。”
陆明渊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天空深处,锁定在那片正在被什么东西撕裂的暗金色天幕上。
“让他到议事堂等。我马上来。”
小荷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明渊一眼。他的背影很直,很稳,但她能看到他左臂上那层暗金色的根源铠甲正在缓缓流转——那是他在备战的状态。
她咬了咬唇,快步下山。
天机阁阁主是个看起来七八十岁的老者,须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他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灰色道袍,手里拄着一根普通的木杖,看起来就像一个在田间地头行走的老农。但陆明渊知道,这个老人是天枷体系下下界修为最顶尖的存在之一——化神巅峰,距离破开第七重枷锁只有一步之遥。
“陆道友。”老者站起身,微微拱手,“久仰大名。”
“阁主客气。”陆明渊回了一礼,“请坐。”
两人在议事堂中落座。小荷站在陆明渊身后,徐进坐在右侧,苏芷晴靠在窗边——她的面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几天前清明了许多。逆种在她体内扎根后,她对色界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有时甚至能“看到”规则之海深处的景象。
“陆道友,老夫就不绕弯子了。”天机阁阁主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青色的晶石,放在桌上。晶石表面有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隐约有暗金色的光芒在流转。“这是天机阁设在青云州外围的‘窥天镜’昨夜捕捉到的影像。”
他手指轻点晶石,一道光幕从晶石中投射出来,悬浮在议事堂中央。
光幕中是一片混沌的虚空。虚空的深处,有一道暗金色的裂缝正在缓慢撕裂,如同有人在苍穹上划开一道伤口。裂缝的另一边,是陆明渊无比熟悉的景象——色界的法则之海,暗金色的天规锁链,以及……
三个人影从裂缝中走出。
为的是一个身着暗金色甲胄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目光如电,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金色光焰。他的气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每一步踏在虚空中,都会引一圈肉眼可见的法则涟漪。在他身后,是十二名身着黑色甲胄的修士,气息统一、纪律严明,如同一群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杀人机器。
光幕定格在为那人的脸上。
天机阁阁主的声音变得低沉:“根据天机阁的古籍记载,这是色界天刑殿的‘暗察使’。天仙初期修为,专门负责跨界追剿‘异数’。他身后的,是‘肃清使’——天刑殿的常规战力,每人的实力都相当于下界的化神巅峰。”
堂中一片死寂。
小荷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徐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苏芷晴靠在窗边,面色更白了几分——她能感觉到,那道暗金色的裂缝中,有某种东西在锁定她。不是目光,不是神识,而是那条连接着她道基的跨界锁链在共振。色界的人,正沿着那条锁链的轨迹,向玄云宗逼近。
陆明渊盯着光幕上那张冷峻的脸,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到的?”他问。
“昨夜子时。”天机阁阁主回答,“裂缝出现在青云州以北三千里处的荒芜山脉中。老夫的人在第一时间就现了,但不敢靠近——暗察使的气息太强,窥天镜也只能远远地捕捉到影像。”
“他们的目标呢?”
“目前还不明确。但他们降临后,没有向北、向南、向东或向西移动——他们停留在降落点,似乎在等待什么。”老者顿了顿,看着陆明渊,“但老夫推测,他们的目标,应该是这里。”
陆明渊没有否认。他知道,逆种仪式引的法则扰动虽然被云织的伪装掩盖了本质,但“青云州方向出现异常道韵波动”这个事实是无法掩盖的。色界天刑殿不需要知道逆种是什么,他们只需要知道——下界的某个地方,有东西在扰动他们的天规体系。这就够了。足够他们派出一名暗察使、三队肃清使、跨越两界来“清除异数”。
“他们会在多久之后行动?”陆明渊问。
天机阁阁主沉吟片刻:“暗察使降临下界,需要时间来适应下界的法则环境。天仙初期的修士在色界可以移山填海,但在下界,天枷体系会压制他们的实力——虽然不如压制本土修士那么强,但也会让他们感到不适。老夫推测,他们至少需要三到五天来适应。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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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就会开始搜索。”陆明渊接过话,“沿着芷晴的锁链轨迹,一路找到玄云宗。”
堂中又是一阵沉默。
小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稳,但她的心在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色界的人,一百年前收割了下界一次,杀了无数人,毁了无数宗门,然后拍拍屁股走了。现在,他们又要来了。就因为他们觉得下界有“异数”,就因为他们觉得下界的修士不应该反抗,不应该质疑,不应该——活着。
“哥哥。”她抬起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愤怒,“我们能打吗?”
陆明渊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如同黑暗中的两团火。那不是冲动的火,而是冷静的、克制的、却在心底深处烧了一百年的火。
“能。”他说,“但不能硬打。”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下界地图前。地图上标注着天枷体系的分布、灵气浓度的高低、以及各个宗门的势力范围。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青云州以北三千里处的那片荒芜山脉上。
“暗察使是天仙初期。”他开口,声音平静而沉稳,“在色界,我可以正面击败他。但在下界,我的实力也被天枷压制——虽然比你们好一些,但远不如在色界时。正面对抗,我们不是对手。”
“那就不要正面对抗。”徐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冷意,“下界是我们的主场。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片森林,我们都比他们熟悉。他们想找我们?可以。让他们找。”
陆明渊点了点头:“游击战术。利用地形,利用天枷的缝隙,利用他们对下界法则的不适应。不和他们硬碰硬,而是拖——拖到他们疲惫,拖到他们犯错,拖到他们的补给耗尽。同时——”
他看向苏芷晴。
“为芷晴争取时间。逆种刚刚扎根,还需要时间来生长。逆种长得越深,她对色界的感知就越强,未来能挥的作用就越大。如果我们能拖住暗察使一个月,逆种就能完成第一阶段的生长。”
苏芷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面色依然苍白,但她的眼神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