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狼峰主峰。
玄夜的双手在滴血。不是普通的血,而是夹杂着暗金色光芒的、蕴含着天规之力的精血。每一滴血落在地面上,都会引一次小规模的法则震荡,将周围的岩石震成齑粉。他已经燃烧了三分之一的本源,代价是道基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如同被重锤击过的瓷器。但他不在乎。因为召唤即将完成。
他仰头望向天空。
苍穹正在撕裂。不是之前那种小规模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裂隙,而是一道横贯天际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裂谷。裂谷的另一边,是色界的规则之海——无数暗金色的天规锁链在虚空中交织、缠绕、延伸,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蠕动的怪物。而在那些锁链的最深处,有一条最为粗壮的、散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的锁链,正在缓慢地向下界的方向延伸。
那是“天规锁链”的投影。色界最底层、最本源、最不可违逆的法则之一。它一旦降临下界,方圆千里内的所有法则都会被“固化”——灵气停止流动,道韵停止运转,所有不符合色界“秩序”的存在都会被压制、被冻结、被清除。
玄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来吧。”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让这些蝼蚁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咬破舌尖,将最后一口精血喷向天空。血雾在夜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血珠,每一颗血珠都精准地落在那条正在延伸的天规锁链上。锁链的表面浮现出耀眼的暗金色光芒,然后——它加了。
如同一条从深渊中探出的巨蟒,天规锁链的投影从天际的裂谷中猛地窜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向下界的大地压来。锁链所过之处,空间被凝固,时间被冻结,法则被固化。天空中飞翔的鸟群在一瞬间停滞,如同被嵌入琥珀的昆虫;山间的溪流停止流动,水面凝固成一面暗灰色的镜子;林中的野兽保持着奔跑的姿态,如同石雕。
天规审判,降临了。
陆明渊站在青狼峰南坡的半山腰上,仰头望着那条正在下压的天规锁链。
他的天眼已经开启到极限。他能看到锁链的结构——那是一条由无数细密的符文编织而成的、直径过百丈的庞然大物。锁链的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每一枚符文都在以某种特定的频率跳动,如同心脏的搏动。锁链的下方,是一片正在被“固化”的世界。灵气停滞了,道韵停滞了,时间停滞了。一切不符合色界“秩序”的东西,都在被冻结、被清除、被抹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自在道韵正在被压制。不是缓慢地减弱,而是如同被人掐住了喉咙,猛地窒息。道韵的运转变得滞涩、艰难,每一次流转都需要消耗比平时多十倍的心力。根源法则还在运转,但也被削弱了三成以上。他的左臂上,那道暗金色的石化痕迹正在缓慢地蔓延,如同一条正在生长的藤蔓,从肘部向肩膀延伸。
但他没有退后。因为他的身后,是玄云宗。是小荷,是芷晴,是徐进,是两千三百名正在撤离的弟子。如果天规锁链完全降临,他们谁也走不了。
他的目光锁定了锁链上的一处节点。那是他观察了很久才现的——天规锁链在下界的投影,因为两界法则的差异,存在着三处“兼容性裂隙”。这些裂隙很小,小到几乎不可察觉,如同万里长城上的一粒沙眼。但它们确实存在。因为色界的法则和下界的法则,从根本上就是不兼容的。玉景可以强行将天规锁链投影到下界,但他无法抹除两界法则之间的先天差异。那些差异,就是裂隙。就是漏洞。就是——机会。
陆明渊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的神识凝聚于左臂。左臂上的根源铠甲开始光,琥珀色的光芒与暗金色的石化痕迹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条纠缠的蛇。他将根源法则之力灌入左臂,然后——抬起手,对准了那处裂隙。
距离太远了。他够不到。他需要更近一些。
他开始向上攀登。
青狼峰的主峰在震颤。天规锁链的威压如同实质,将整座山峰压得吱吱作响。山体上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碎石从高处滚落,砸在陆明渊的身边,但他没有停。他的左臂在剧痛,根源铠甲在碎裂,暗金色的石化痕迹在蔓延,但他没有停。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处裂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当他终于攀登到距离裂隙不足百丈的位置时,天规锁链突然加下压。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天而降,将他的身体压得弯了下去。他的膝盖撞在岩石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身下的碎石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处裂隙。只有百丈了。一百丈。在平时,不过是一个纵身的距离。但现在,天规锁链的威压将他压得连抬头都困难,更不用说向上跃起。
他的左臂在剧烈地颤抖。根源铠甲已经碎裂了大半,暗金色的石化痕迹蔓延到了肩膀。他能感觉到,法则侵蚀正在吞噬他的左臂——肌肉在硬化,血液在凝固,神经在坏死。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几乎要将他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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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紧牙关,将全部的根源法则之力凝聚于左手掌心。琥珀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汇聚,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如同一颗微型的太阳。然后,他将左手按在身下的岩石上。
根源法则之力灌入山体,沿着岩石的纹理向上蔓延,如同一道无声的闪电。它穿过了百丈的距离,穿过了天规锁链的威压,穿过了被固化的法则,精准地击中了那处“兼容性裂隙”。
一瞬间。天地安静了。
天规锁链的脉动停止了。暗金色的光芒黯淡了一瞬。锁链的表面,那处被裂隙击中的位置,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小的、如同丝般的裂纹。裂纹很小,小到几乎不可见。但它存在。它在那里。
而这一瞬的停滞,够了。
玄云宗后山,密道入口。
小荷正在组织弟子们撤离。两千三百人,在狭窄的密道中缓慢地移动,如同一条漫长的人流。她的声音已经喊哑了,她的腿已经在抖,但她没有停。她站在密道入口,一个一个地清点人数,一个一个地确认他们安全进入。
然后,她感觉到了。
天规锁链的威压突然减弱了一瞬。只有一瞬,但她感觉到了。她猛地抬头,望向青狼峰的方向。在那个方向,在那道暗金色的光柱下方,她看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琥珀色的光点。那是哥哥的光。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转过身,继续清点人数。因为哥哥在为她争取时间,她不能让他的牺牲白费。
“快!快!快!”她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沙哑却坚定。
苏芷晴站在密道的中段,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道基深处,逆种正在剧烈地脉动,如同被惊醒的野兽。她能感觉到,天规锁链被陆明渊击中的那一瞬间,锁链的震颤沿着跨界锁链传递到了她的道基中。剧痛如同电流般穿过她的全身,她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从额头上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