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救。
救不了。
他低下头,继续向上爬。
两里,一里。
主峰顶部在望。
但就在这时,幻觉开始了。
不是静默侵蚀制造的幻觉——那是玉景的阵法在“读取”他的记忆,然后投射到他的意识中。他“看见”了太古的战场,无数修士在对抗天规锁链,天空中暗金色的锁链如暴雨般坠落,每一根锁链都会贯穿一个修士的胸膛,然后那个修士的身躯会从脚底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灰白色。
“看见”了规则龙在陨落前的最后一刻。它的身躯被三十六根天规锁链贯穿,钉在规则之海的虚空中。它的眼睛——两轮太阳——在熄灭前的最后一瞬,望向了某个方向。陆明渊顺着它的目光看去,“看见”了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未来的自己,站在天柱山顶部的凹坑边缘,手中握着逆命之珠。
“看见”了玉景。不是投影,不是记忆,而是真实的存在。玉景站在凹坑中心,背对着他,双手背在身后,暗金色的法袍在风中轻轻摆动。他没有转身,但他的声音在陆明渊意识中响起:“破壁者,你终于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
陆明渊咬破舌尖。
鲜血的咸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剧痛让他的意识短暂清醒。眼前的玉景消失了,凹坑还在,灰白色的雾气还在,蚀甲的裂纹还在。
“幻觉。”他低声说,“都是幻觉。”
他继续爬。
最后半里,蚀甲的裂纹已经遍布全身。左臂的利刃断了半截,右肩的铠甲碎裂了一大块,胸口的鳞纹暗淡如将灭的烛火。他感觉自己像一件穿了一万年的旧衣服,随时会散架。
但他没有停。
不能停。
停了就是死。死了,剑七和风语就白等了。死了,自由城就失去了破壁者。死了,自在道就断了。
他咬紧牙关,将左手插入最后一道岩缝,用力一撑,翻上了主峰顶部的平台。
凹坑就在前方。
直径约百丈,深度不详。边缘有规律的符文刻痕,呈同心圆状排列,一圈套一圈,如涟漪,如年轮,如一只巨大的眼睛。符文不是刻在石头上的,而是悬浮在雾中的,暗金色的光芒在灰白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如沉睡的星辰。
凹坑中心,一团暗金色的“光核”在缓慢跳动。
不是规则龙的那种光核——规则龙的光核是球形的,如心脏,如星辰。这团光核是“空洞”的,如一个永远无法被填满的深渊。它在跳动,但不是心脏的那种收缩扩张,而是另一种更诡异的方式——它在一个状态和另一个状态之间切换,如一个正在运行的程序,在“是”与“否”之间不断循环。
“大衍之缺。”
陆明渊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大衍之缺。真正的大衍之缺在规则之海最深处的归墟之眼中,被玉景的天宫镇压着。这只是它的“投影”——大衍之缺在色界的锚点,是封印的一部分,也是封印的弱点。
他走向凹坑边缘。
每走一步,蚀甲都在碎裂。暗金色的碎片从身上脱落,坠入灰白色的雾气中,如秋叶,如雪花,如泪滴。他没有停下,没有低头,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凹坑中心的那团光核上。
走到凹坑边缘时,蚀甲已经碎裂了大半。左臂的铠甲几乎全部脱落,露出下方布满裂纹的皮肤;右肩的铠甲只剩几片残片,如破旧的鱼鳞;胸口的鳞纹完全暗淡,如熄灭的灯。
他伸出手。
蚀甲的残片在手指上凝聚,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手套”。这是蚀甲最后的能量,只够维持几十个呼吸。
他的指尖触碰到凹坑边缘的符文。
一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意识——不是记忆,不是画面,而是“规则”。大衍之缺的运行规则,封印的结构,玉景留在其中的“后门”。他“看见”了三十六层封印的排列方式,每一层都是独立运转的,但又通过某种“共振”相互连接。只要切断其中一层的共振,整个封印就会出现裂痕。
他“看见”了共振的节点——就在凹坑边缘的符文刻痕中,每一条刻痕都是一个节点。要切断共振,不需要破坏所有节点,只需要破坏其中一个。
他“看见”了最脆弱的节点——东侧第三圈符文,第七道刻痕。那里有一个微小的“锈蚀点”,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数千年间被某个闯入者留下的。那个人在临死前,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刻痕中,试图破坏封印。他没有成功,但他留下了一颗“种子”。
陆明渊认出那个人的气息——是规则龙。
不是他遇到的那头规则龙,而是另一头。那头在规则之海中战死的、身躯化为碎片的那头。它在陨落前的最后一刻,将一缕意识投射到天柱山,注入封印的节点中,等待一万年后的破壁者来激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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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年的等待。”陆明渊低声说,“不止一头规则龙在等。”
他将蚀甲手套覆盖在节点上。
光核的跳动骤然加。
凹坑中心的“空洞”开始扩张,如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灰白色的雾气被吸入空洞中,如被黑洞吞噬的光线。符文刻痕开始光,从暗金色变成亮金色,从亮金色变成刺目的白色。
陆明渊没有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