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执筷的手指关节分明,动作优雅笃定,而那筷子夹着的鱼肉离他的唇边越来越近……
前世某个他因误食鱼羹而脖颈红肿、呼吸困难的画面瞬间冲破理智的闸门!
“王爷!”一声带着惊悸的轻呼脱口而出,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急促几分。
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被瞬间打破。
萧景珩的动作骤然停顿,那鱼肉只差寸许便要送入他口中。
他缓缓放下筷子,将那块鱼肉搁回自己面前的骨碟里,动作沉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抬眸,深邃的目光如同平静无波的寒潭,直直地看向沈青霓,带着无声的询问。
“……”
沈青霓的心跳如擂鼓,脸颊瞬间染上薄红,是窘迫也是后怕。
她仓促地避开他的视线,指尖冰凉,必须找个理由!一个合理的理由!
电光火石间,她瞥见池中游弋的锦鲤,急中生智:“我是看这鱼个头颇大,想来鱼刺也粗,王爷进食时……还是稍加留意为好。”
声音带着强自镇定的微颤,理由牵强得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堂堂王爷,身边仆从环绕,吃鱼还需提醒鱼刺?这借口拙劣得近乎可笑。
萧景珩静静地看着她,亭内只有风吹过水面和鱼尾轻摆的细微声响。
他眼底深处,那潭平静的寒水之下,是剧烈翻涌的暗流。
鱼刺?
这个理由,和他身体不能食鱼的隐秘,相差何止千里?
然而,她刚才那声带着真真切切惊慌的阻止,那双瞬间瞪大、盈满紧张的眼眸却做不得假!
她并非因为鱼刺而惊惧。
她是因为他即将吃下那块鱼!
萧景珩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连同她此刻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刻进眼底。
那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让她几乎无所遁形。
沈青霓被他看得脊背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裙裾。
完了……他一定起疑了……
就在她感觉空气都要凝固窒息之时,萧景珩却缓缓移开了视线。
仿佛无事生一般,重新执起筷子,径直夹起了一旁脆嫩的春笋。
“姑娘有心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温和。
“这笋尖鲜嫩,姑娘也尝尝。”
他不再看那盘鲈鱼一眼,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生。
但沈青霓的心,却沉得更深了。
她能感觉到,萧景珩那看似平静的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平静的表面之下,是足以将她卷入深渊的汹涌暗流。
他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那份无声的压力便越是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这顿午膳的后半段,她味同嚼蜡,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亭中那场关于鱼的无声交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涟漪虽在萧景珩看似平静的应对下暂时归于沉寂,却在两人心底各自掀起了波澜。
沈青霓那句食鱼疹的解释虽略显突兀,却也并非完全说不通。
萧景珩心底那点因她阻止吃鱼而燃起的惊疑火苗,并未因此熄灭,反而被这巧合添了一把柴。
她的症状竟与自己如此相似?可沈府那边探听来的消息,从未提及她对鱼腥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