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顶着沈青霓这层娇弱孤女的皮囊,却只能在他面前做小伏低,谨小慎微,这种落差让她心头火起却又无可奈何。
更如影随形的是被监视的牢笼感。
系统面板上那两个始终不离左右的黄色光点,如同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除了沐浴净身时那短暂而珍贵的喘息,其余时间,无论是读书、用膳、甚至就寝,总有一双或几双眼睛在暗处无声凝视。
睡眠被剥夺隐私,连翻个身都仿佛在他人注视之下,这种密不透风的监控,远非一句受人之托可以解释。
沈青霓深感疲惫,却也无力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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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日渐炎热,每晚的沐浴成了她唯一能稍作喘息、并完成那桩秘密仪式的时刻。
用特制的妆粉,小心翼翼地覆盖住颈间那道象征着沈青霓身份破绽的陈旧掐痕。
婢女们虽对她每次沐浴都要妆粉的行为略有微词,却也无人敢置喙主子。
然而,这暂时的遮掩危机四伏。
妆粉沾染里衣领口留下的微黄痕迹、那若有似无的异香,都是无声的证据。
更可怕的是,妆粉的持久性完全依赖于她的清醒。
一旦深睡,汗水、翻身、甚至衣物的摩擦,都可能让精心涂抹的伪装化为乌有。
墨菲定律,怕什么便来什么。
四月的夜晚已初显闷热,一丝风也无。
沈青霓初睡时尚能维持警醒,到了后半夜,意识沉入深眠,白日里积压的惊惧与逃亡失败的懊恼在梦中化为魇兽,撕扯着她的心神。
梦境不堪,她在梦里蹙紧了眉头,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燥热难耐间,无意识地蹬开了锦被。
月光透过纱窗,柔和地洒在床榻上。
少女睡颜姣好,面颊因闷热泛着桃花般的粉晕,唇色如朱砂点染。
可那本该同样莹润修长的颈项,在月华下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驳杂。
汗水的浸润,让她颈间部分区域的肌肤显得格外光滑细腻,如羊脂白玉。
而另一些地方,因妆粉遇汗融化并微微氧化,则呈现出一种朦胧晦暗。
如同陈旧纸张般的灰黄色泽,与周围的肌肤形成了刺目的对比。这绝非天然肤色!
今夜值守在房梁阴影处的,是顾舒,一名心细如、观察力极强的女暗卫。
她本如磐石般静默,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室内,却在掠过沈青霓颈项时骤然凝固。
那异常的色差在汗水反光下格外清晰!
顾舒瞳孔微缩,屏住呼吸,整个人如同最精密的机括,无声无息地从房梁飘落,脚尖点地,没有出一丝声响。
她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靠近床榻,微微俯身,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刻入那截暴露秘密的颈项。
近在咫尺的距离下,那被汗水溶解、变得斑驳不均的妆粉痕迹暴露无遗!
原本被精心覆盖的肌肤纹理在融化的脂粉下若隐若现。
更致命的是在那片被刻意遮掩区域的边缘,似乎还有一道极淡的、几乎融入肤色的陈旧伤痕轮廓!
顾舒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起。
她瞬间想起了王爷对这位沈姑娘不同寻常的关注、那严密的监视、以及那日灵堂扶腰时王爷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
她在刻意隐藏什么?这道伤痕又是什么来头?
事态重大,远她一个暗卫的决断权限。
顾舒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开,几个纵跃便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中,方向直指王爷萧景珩所在的书房!
第二日清晨,沈青霓醒来,颈间妆粉已重新妥帖覆盖,昨夜酣睡蹬被的小插曲似乎并未掀起波澜。
她如常梳洗,心绪却因不见泰山仅剩十日的倒计时而焦灼难安。
萧景珩今日反常地未出现,只在正午时分遣人来请她去文渊阁。
踏入书房,萧景珩正坐于案后。
目光相触的一瞬,沈青霓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过于深沉复杂的情绪。
那绝非往日的疏离或审视,更像一种极力压抑的、近乎烫人的炽热。
但他很快垂眸,对她展露一个温和的、毫无破绽的微笑。
沈青霓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维持着安静柔顺。
她不动声色地扫视自身,确认并无破绽,才稍定心神。
她不知晓,昨夜顾舒的禀报早已在她颈项间投下无法抹去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