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天地始交,万物并秀。
这是萧景珩精心挑选的日子,象征着生机勃,万物生长,寓意着他们对新生的期许。
然而,当满府绣娘捧着鲜艳的料子、精巧的软尺,围绕着沈青霓忙碌地丈量臂展、腰围、肩宽时。
眼前这看似喜庆热闹的景象,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萧景珩记忆深处最血腥、最绝望的闸门。
前世……
那场婚礼,彻头彻尾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怀着秘不可宣、几乎要涨破胸腔的狂喜与忐忑,暗中筹备着一切。
为她量制独一无二的吉服,却要小心翼翼地对病弱敏感的嫂嫂谎称是订制夏衫。
他一个人抱着那灼热的、甜蜜的、近乎卑微的幻想。
幻想着与她拜堂成亲,执手偕老,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他像一个独自沉醉的痴人,在婚礼这场本该属于两个人的盛大前奏里,无声地编织着一个只有他自己知晓的美梦。
而她呢?
那时的沈青霓,早已心怀死志。
她眼中是灰败的死寂,是对他深不见底的厌恶与恐惧,是对萧景琰那点微薄情意的绝望死守。
他所有的精心准备,所有的隐秘期待,在她视死如归的冰冷目光下,都化作了最可悲的浮光幻影。
她死在了婚礼的前夕。
死在了他即将名正言顺拥有她的前夜。
将他一个人,彻底、永远地留在了那片由他亲手编织、却瞬间被血染灰白、了无生机的噩梦里。
“夫人,劳烦抬手。”绣娘温和的声音将萧景珩从冰冷的漩涡中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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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眸。
眼前,沈青霓正盈盈立在众人之间。
她微微垂着头,露出一截柔婉白皙的颈项,侧脸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文弱娴静。
那姿态、那轮廓……几乎与前世重叠!
萧景珩的心骤然一缩,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他下意识地攥住了身侧椅子的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才勉强稳住身形。
太久了。
寻觅得太久,忏悔得太深。
纵使此刻已确认了她的心意,纵使她就在眼前,即将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那一种源自前世、早已纠缠入骨的无力与疏离感,却像跗骨之蛆,从未真正消失。
有时只是一个晃神,一个沉默的对视,或像此刻这般熟悉的场景重现……
他便会被那张巨大的、由愧疚、绝望和无法逆转的悲剧编织成的网,瞬间拖回冰冷的深渊。
他努力地、近乎是催眠般地告诉自己:不一样了!一切都不同了!
她活着,她在这里,她爱他,她正带着些许羞涩与期待,量着属于他们的嫁衣!
可越是这般强调,越是这般对比。
眼前这张娇妍鲜活的脸,就越是与记忆中那张临死前充满恨意、不屑与彻底解脱的苍白容颜重叠、交错!
“就是你害的……”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中尖锐地嘶鸣。
“若非你强求,她本该活着!哪怕跟着萧景琰那样的废物,庸碌一生,也好过死在你的偏执之下,带着对你刻骨的恨意!”
萧景珩脸上原本望着她量衣时,自然流露的、毫不掩饰的温柔笑意,如同被无形的寒潮瞬间冻结。
阴影无声无息地弥漫上来,覆盖了他眼底的光亮,只余下深不见底的落寞与痛楚。
那痛楚是如此深沉,几乎让他的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沈青霓正巧抬眼,盈盈笑意尚未绽放,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这双骤然失温、盛满破碎与寂寥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