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真要打听具体是谁写的,那可太难了。
都是些落魄文人或闲暇之人随手写着换酒钱的,用的笔名十个有八个都是瞎编的。”
沈青霓的心,随着丫鬟的话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只能再次用巧合二字来安慰自己那颗惊疑不定的心。
巧合,一定是巧合!没必要为一个无稽之谈的故事自乱阵脚!
如果不是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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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有人知晓那段不堪的过往呢?
那么,写出这个故事、将它散播开来的人……目的究竟是什么?又是写给谁看的?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噬咬着她的理智。
沈青霓用力地用指节敲了敲自己的额角,试图驱散这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惊悚的思绪。
冷静!必须冷静!
她在心中厉声警告自己:你现在是沈青霓,但更是名义上已经死去的沈侍郎次女!
你与侍郎府嫡女的身份早已一刀两断!
那个故事里的丽氏,不过是文人笔下杜撰出的一个角色!与你何干?与萧景珩何干?!
“只是一个故事……”她低声喃喃,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过是个巧合的话本子罢了……大惊小怪,反而引人注目……”
她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本散着不祥气息的书上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那无形的文字灼伤。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平复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惊惧。
她伸手拿过旁边搁置了两天的绣篮,捡起那方绣了一半的、给萧景珩做的帕子。
冰凉的丝线触到指尖,带来一丝微弱的触感。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要凝神静气,让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让颤抖的手指恢复稳定。
然而,那枚细小的绣花针,此刻在她手中却仿佛有千斤重,无论如何也落不到那方洁白的素绢上。
心湖已乱,惊涛翻涌,又岂是一方绣帕、一枚银针,所能轻易抚平的?
……
无论白日里公务如何繁忙冗杂,萧景珩回到这座隐秘别府的第一件事,永远都是听暗卫低声汇报沈青霓这一整日的行踪细节。
事无巨细。
从她晨起时用了哪支簪子绾,到早膳时多夹了几筷子哪样小菜;从午后小憩了多久,到傍晚在院中散步时对着哪株花停留了片刻……
这些看似琐碎无用的信息,被一双双如影随形的眼睛捕捉。
然后由暗卫的头领用简洁的黑色隶书,工整地誊写在特制的薄笺上,如同最精准的流水账。
这些薄笺,一日三次,会随着他公务间隙的餐食盒子,悄无声息地送到他手中。
这几乎成了他如今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休息方式。
那一个个方正的黑色小字,仿佛带着安定人心的魔力。
只需扫上几眼,白日里因朝堂倾轧、案牍劳形乃至长久离家而生的烦闷与戾气,便会被缓缓拂去。
只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安稳与踏实。
他知道她一切安好,在他精心打造的牢笼里,安全地存在着。
待他真正踏入这昭华殿,亲自坐在她面前时,这份知道便会转化为另一种更直接的聆听。
沈青霓总是言笑晏晏,与他分享那些被她筛选、润色过的日常。
哪个小丫鬟今日打翻了茶盏闹了个大红脸,或是她自己绣花时不小心被针尖扎了手指……
都是些最简单、最寻常、甚至带着点笨拙温暖的烟火气。
哪怕他早已在那暗卫的薄笺上看过了她的一天,甚至可能比她自己记得还要清楚那些细节。
他依旧会安静地坐在那里,专注地倾听着她清软的声音,看着她眉眼间生动的笑意。
他会在白天处理公务的间隙,甚至更早,就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如果她提起某件事,他该如何回应才能让她更放松、更愉悦?
他该流露出怎样的神情?用何种语调?
那些看似体贴温和、诙谐幽默的回应,每一句背后都是千百次的默念与打磨。
萧景珩状若无意说出的、总能恰到好处熨帖她心绪的话语,不过是无数次预想和演练后给出的最佳答案。
今日归府,暗卫的汇报与往日并无不同。
沈青霓的行程依旧规律,情绪……至少在纸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然而,当他踏入昭华殿,她闻声抬眸望来的那一瞬间,萧景珩的心便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