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众多璀璨夺目的嫁妆中,还有一样东西,是萧景珩单独留出,要亲手交给她的。
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
前世,为了搏她展颜一笑,他不惜动用权势。
向萧逸讨要了数名宫中巧匠,耗费足足半月心血,才打造出这支独一无二的珍品。
而今世,在他尚未寻到她、在那段被绝望和思念啃噬的漫长岁月里,为了心中那一丝渺茫的念想。
他凭着记忆,命人将前世属于她的一切,都精心复刻了下来。
包括这支步摇。
只是这一次,工艺更为登峰造极。
不仅所用红宝石色泽更胜从前,颗颗饱满纯净,就连累丝金线上那些细如丝的金珠。
每一颗都被技艺凡的匠人,刻上了繁复而隐秘的缠枝花纹。
这支步摇,被他珍而重之地收在寝房内最隐秘的柜子里。
如同供奉着一份失落的信仰,等待着有朝一日,能重归它真正的主人。
今日,嫁妆单子已理得清清楚楚。
因寺卿不过是明面上的合作,无需真正添妆,这份单子自然不必送去过目,只需给她本人看看便好。
萧景珩捧着那个特制的紫檀木小妆匣,走进她的房间。
看着她倚在窗边,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意与满足。
不对。
他心中忽然一动。
现在,不该再叫她嫂嫂了。
那个称呼,带着前世的禁忌、痛苦与绝望的阴影,如同无形的枷锁。
从今往后,她将是他萧景珩堂堂正正、三聘六礼、明媒正娶的妻!
是写入族谱、并肩而立的正室夫人!
是活着同衾枕,死了也必定同穴,埋在同一片黄土之下,骨血相融,魂魄相依的结之妻!
那么,该唤她什么?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霓儿。
叫她在母家时的乳名。
他们都没有了父母,在这孤寂的人世间,从此便是彼此唯一的家人,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归处。
至海棠无香,至爱意消亡。
……
萧景珩即将大婚的消息,像一阵不疾不徐的风,吹遍了京都的每一个角落。
御座之上的萧逸,自然也知晓了。
对此,这位年轻而深沉的帝王,反应平淡得近乎漠然。
他大手一挥,直接给了萧景珩半月的婚假。
至于他要娶的是谁?
萧逸没有问。
一个字都未曾提过。
他深知萧景珩的脾性。若是萧景珩想让他知道,自然会带着新妇入宫觐见;若是藏着掖着不让他见,那必然有其不容置喙的道理。
或许是出于保护,不愿让心尖上的人过早暴露在权力的注视下;又或许是那新妇本身,就带着些不便言说的秘密。
在这点上,萧逸有种近乎冷酷的同理心。
就如同他自己,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胆敢用探究或觊觎的目光多看他的皇后一眼,他亦会恨不得剜了那人的眼珠!
萧景珩对此心领神会,也更觉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