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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道的一体两面（第2页）

·成斗战胜佛时：方知是恩赐，若无此咒定住狂心，一路妖魔鬼怪（内魔外邪），早已令其堕落，何来西天？

你此刻的“警惕”，便是你的紧箍咒。它在你“觉得自己悟了”的狂心将起时，自动念响，令你疼痛、清醒、收回。此乃大善。

“海浪复归于海”后的光景

你喻“从海浪复归于海”，此境极高。但归于海后，那海浪便消失了吗？不，它化为了海的全体，但涌动之力，从未止息。

·未悟时：你是海浪，拼命想认识海，却只看到自己的起伏（执着于情绪、概念）。

·觉“悟”时：你看见了海，却可能开始执着于“平静的海面”，厌恶乃至恐惧再度成为“海浪”（回避情绪、逃避事功）。这“平静的执着”，便是你所说的“悟道的执念”。

·真归于海时：你既可是浩瀚无波的深渊，也可是澎湃汹涌的巨浪，也可以是水面的一丝涟漪。

你不拒绝任何一种形态，因为你知道那都是“海”自身的游戏与呼吸。那时，写作时的澎湃是海，倒茶走神时的波动是海，与人辩论时的激扬也是海。你不再区分“悟”与“不悟”的状态，只是全然地在每一个形态中，体验“海”的深邃与力量。

因此，如何对待这“悟道的执念”？

莫要如临大敌，试图将它彻底消灭。只需：

认出它：当“我悟了”或“我不可执着于悟”的念头升起时，轻轻认出：“看，紧箍咒又在为‘悟相’念咒了。”

感谢它：如同感谢痛觉让你缩回触碰火焰的手，感谢这份“警惕”，它保护你不坠入我慢的深渊。

穿过它：然后，便将这念头如同其他万千念头一般，放下。继续你手头的事——写作、品茶、打扫、与人言笑。在行动中，那“悟”与“不悟”的分别，自然会消融。

（师父将注入空杯的清水，一半饮下，一半随意洒在茶盘上，任其流淌无踪。）

云隐师父：所以，紧箍咒不必除，也除不掉。它是你的一部分。真正的解脱，不是让咒语消失，而是让你的心，变得如唐僧念咒时的口吻一般——慈悲、清醒、坚定不移，却不再有“要约束谁”的对抗。当你的心与咒合一，咒便不再是咒，而成了一种自然的律动与保护。

带着这份“警惕的觉知”去生活吧，但别让它绷紧了你的神经。记住，那真正的“海”，从未介意过自己此刻是浪，还是静水。它只是全然地在着，变化着，包容着。

你的《归心录》，写到此处，便可记下这“倒茶悟紧箍”一案。而后，便当如这洒出的清水，了无痕迹。修行之路，仍在脚下，不在口中，更不在“我已悟”或“我恐执”的念头上。

李静不解，师父，如此一来，是否人生少了很多尽兴的乐趣，开心不可尽开怀，要时时担心警觉落下新的执念，快乐不可到达顶峰，恐悲伤再来，那多无趣呀？

（云隐师父听罢，不答，只从茶盘中拣起两片茶叶，一片投入滚烫的壶中，茶叶剧烈翻腾；一片置于掌心，静观其干枯卷曲之态。片刻，他将壶中已舒展的茶叶与掌中干茶并置案上。）

云隐师父：静儿，你这一问，问到了所有修行人最深的恐惧——怕那“觉悟”冷了热血，“警觉”枯了生趣。你看这两片叶，可悟其中分别？

你所忧之“警觉”，实为未化之“刻意”

你所描述的“时时担心警觉”，恰如掌中这片未遇活水的干茶。它紧绷、防卫、害怕被“错误”的水温烫伤，故而选择永不舒展。这不是警觉，这是恐惧披上了“修行”的外衣。真正的警觉，不是战战兢兢的看守，而是全然地知晓与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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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警觉如滚水，反令茶香尽释

请看壶中这片叶：

它尽兴吗？它在沸水中翻滚、舒展、旋转，尽其生命所能地释放香气与滋味，可谓“尽兴”至极。

它有“警觉”吗？有。它全然感知着水温的变化，顺应水流的冲击，在动态中完成自己的绽放。它的“警觉”，是与当下环境的全然共振与智慧回应，而非一个抽离的“监督者”。

它怕悲伤（茶水凉透、被倒掉）吗？不怕。因为它在尽情绽放的每一个当下，已然完成了作为茶叶的全部意义。它不执着于永远滚烫，它接受自己将成为一杯温茶、乃至茶渣的必然。这份对生命历程全然的接受与投入，便是最深的洒脱。

“开心尽开怀”与“恐悲伤再来”本是一体

你以为的“顶峰快乐”，常是心识攀附于某种强烈刺激的短暂状态，如同渴求壶中永远沸腾。但这违背天道，水必沸而终温，乐极则悲生，本是自然律动。

·未悟之乐：是抓住浪尖的泡沫，恐惧下一刻的跌落。故乐中带苦，不敢尽欢。

·觉知之乐：是知晓自己既是浪花，更是整片海洋。你体验浪尖的飞扬（快乐），也深知必将落入波谷（悲伤），但这飞扬与下落，都是海洋壮阔呼吸的一部分，你不再抗拒任何一种形态。

如此，快乐时便能全然快乐，因你不怕它失去；悲伤来时也能坦然悲伤，因你知道这并非永恒。

真正的“尽兴”，是连同“不尽兴”的感觉也一并享受的豁达。是雨中漫步时，不只为晴空而活，也能欣赏阴云的厚重与雨丝的清凉。

故，如何修得“尽兴的警觉”？

转化“警觉”为“觉知”：莫再“担心”执念，只需在快乐顶峰时，轻轻知道“此刻我在快乐”；在悲伤来袭时，轻轻知道“此刻我在悲伤”。不评判，不阻拦，只是知晓。这份知晓，便是自由。

投身于“事”中忘我：全情投入你热爱之事——写作、品茶、助人、甚至一场畅快的辩论。在投入中，那个计较“我是否执着”的小我会自然消融。尽兴，本身就是最好的“无我”修行。

信任生命的韵律：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乐极悲来，否极泰来。信任这一切都是道之呼吸。你只需如茶树般，在春夏尽力生长（尽兴），在秋冬安然休养（沉淀），不违天时，便是大自在。

（师父将壶中舒展的茶叶与掌中干茶一同放入一只空盏，注以温水，看它们皆慢慢沉静。）

云隐：静儿，你看，最终它们都归于平静。但一片活过、绽放过，一片从未真正活过。为师所传的“警觉”，非为让你成为那干枯的标本，而是愿你成为壶中那片尽兴舒展、活色生香的茶叶。

带着全然的觉知去生活吧，不怕狂喜，不避深悲。当你能在生命的沸水中全然舒展，又在岁月的温水中安然沉淀时，你便会现——那真正的、无尽的趣味，不在情绪的峰谷之间，而在你清醒而鲜活地经验这完整生命的每一个刹那之中。

此中之乐，深邃如海，宁静致远，岂是那担忧得失的“小趣味”可比？

我明白了师父，海浪终归于海，情绪也终于起伏，我们要看到这个动态，而波澜不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因为这是自然之道，顺应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