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之手庭院深处,金蔷薇某间紧闭窗帘的魔法塔房间内,空气中弥漫着蜡油与潮热的气息。
魔法火苗在银烛台上明明灭灭,将厚重黑丝窗帘映出一片昏沉暖意,角落里散落的魔法药剂瓶泛着细碎冷光。
“大人……”
艾伦赤裸的手臂环住埃德蒙的腰,指尖划过他胸前,嘴唇贴在对方肩胛骨处那对收拢的白色翅膀印记边缘,轻轻蹭了蹭。
埃德蒙靠坐在床头,指尖转着一颗暗金色星核,并未看他。星核流转的微光落在他冷白指尖,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与不耐。
“你最近又去找西里尔了吗?”
艾伦的动作骤然僵住。他慢慢坐起身,摸索着捡起掉在床边的眼镜戴上,镜片上还留着一道细裂纹。他望着埃德蒙的后背,对方把玩星核的手指节修长分明,没有丝毫停顿。
“抱歉,会长大人。”艾伦的声音低了下去,刺骨的凉意从脊背蔓延开来,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脸上有一瞬间难堪的扭曲。“您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也可以——”
“那就是没有。”
埃德蒙手腕一翻,星核收进掌心。他侧过脸,垂眸看向艾伦——目光算不上冰冷,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可艾伦的脸色已经瞬间白。
“我让你送去的风系魔晶呢?”
艾伦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埃德蒙便一脚踹在他腰侧。艾伦从床上滚落在地,脊背撞上冰冷的地板,闷哼一声蜷起身子,慌忙抓起床单遮住自己,歪斜的镜片下,脸颊被压出一道红印。
“会长大人,我马上去办,再给我一次机会。”
埃德蒙没有看他,依旧把玩着星核,光芒在他脸上明灭不定,眼底掠过一丝阴霾。父王在公国那边传来消息,深渊裂缝又重新冒出地面,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那封信里除了寄来许多魔法矿产,父王还写到:“我们的边境邻居,奥格兰家的次子也在巫师岛?”
“很好,我的儿子!这是你的机会!奥格兰家的疯狗,在狮鹫帝国的王都咬人可凶得很。想办法让他站到你这边。埃德蒙,拿下了弟弟,哥哥还会远吗?”
埃德蒙想起当初自己给豪斯写的那封信——新生名单刚送到金蔷薇,他第一个看见了“西里尔?冯?奥格兰”这个名字,立刻以“同院学长”的口吻寄出了问候信。
豪斯的回信措辞冷淡,只说“必要时可以让那个鸟人出点力”。他把这句话包装成“你兄长为你做的安排”,以为能换来个感激的眼神。可惜那蓝少年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想到西里尔冷淡疏离的模样,他指尖收紧,星核的光芒骤然暗了一瞬,心底盘算着更强硬的手段。
现在看来,得换别的法子。
“风系魔晶在哪里?”埃德蒙将星核收起,赤脚下床,踩着散落的床单走向衣架。
“在……”艾伦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算了。”埃德蒙回头瞥了他一眼,已经取下巫师袍披在肩上,笑得意味不明,“金蔷薇不缺你一个跑腿的。去告诉西里尔,下周金蔷薇聚会,我等他。”
“要是他不来——你懂的。”
房门开了又关。
艾伦趴在地上,盯着门缝里漏进来的光线,缓缓攥紧了手中的床单。
他眯眼望向窗外,其中一扇窗正对着马格吉姆中央大街,街上学徒往来如织。据说,西里尔和他那位忠心的随从,今日也外出了。
——他见过那个蓝少年。在图书馆,在走廊,在变形术课上。那张脸冷淡得没半点表情,银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块石头。可埃德蒙偏偏对那块石头上了心。
艾伦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从颧骨滑到嘴角,从嘴角滑到下颌。镜片歪了,他没有扶。裂痕正好卡在视野中央,把窗外的街景劈成两半。一半是光,一半是影。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还是书呆子气的,嘴角往上扯,露出一点牙齿。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软绵绵的,黏糊糊的,像化了一半的蜡烛。
“真令人伤心呀,埃德蒙大人。”
他把脸埋进床单,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腔共鸣,像撒娇,又像自嘲。
“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中央大街照得暖洋洋的。
面包房飘出焦甜的香气,几个学徒骑着扫帚从头顶掠过,帚尾拖出一道银光,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