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林怀安和林毅,两位夫子的心思,早已不在棋局上了。
欧阳华在房中踱了两步,喟然叹道:
“我原以为,咱们这平华村村学里,第一个有望在科举场上崭露头角的,不是伯擎,便是怀勇,再不济,也该是灵慧过人的林睿。
没想到……今日倒是‘失算’了!”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惊喜,毫无懊恼。
邢东寅也莞尔:“子实此‘失算’,实乃惊喜。这两个孩子,心志之坚,筹划之远,根基之实,确是大出所料。”
正说着,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温妙莺与梁如意各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盘中是新出锅、犹自散着甜香与热气的梅花酥饼。
她们身后跟着的吴妈妈,则提着铜壶,为两位夫子换上了滚烫的新茶。
“聊什么呢?这般高兴?”梁如意将酥饼放在小几上,笑着问道,“可是那两个孩子说了什么有趣的事?”
“何止有趣,”欧阳华招呼两位夫人坐下,“是说了件正经大事,且让我们俩都颇感意外的好事。”
他简要将林怀安、林毅欲兼顾科举与茶楼实务,且已通过初步考校之事说了一遍。
温妙莺与梁如意听得也十分惊讶,随即也为两个孩子感到高兴。
她们平日在村学,接触最多的是兰心班的姑娘们,对林家这些男孩虽知都是好孩子,却了解不深。
见自家夫君一副高深莫测、仿佛窥见了什么宝藏的模样,便笑着央他们仔细分说分说。
欧阳华与邢东寅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欧阳华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也罢,今日闲来无事,便与两位夫人品评一番咱们这村学中的‘未来栋梁’。”
“若论天资之聪颖,禀赋之绝,”他神色郑重了些,“当推伯擎与林家怀勇。
此二人,心性质朴纯净,于学问一道,领悟力与记忆力皆属上上之选,远侪辈。
对他们,我与明远兄多是不拘着,只偶尔抛出一个问题,或指一个方向,他们便能自行深研精进,乐在其中,常有独到见解。
如无意外,假以时日,悉心栽培,此二人乃状元之才,是天生做大学问的料子。”
邢东寅微微颔,补充道:“伯擎沉静,怀勇灵透,虽性不同,然于求知一途,皆具赤子之心与卓绝天赋,十分难得。”
温妙莺与梁如意听了,自是欢喜,尤其是温妙莺,听闻对长子如此高的评价,眼中柔光闪动。
“那……其他孩子呢?”梁如意追问,“林睿、仲达他们,我看也极是聪慧。”
欧阳华哈哈一笑:“夫人莫急,正要说到。除却伯擎、怀勇这般的‘天赐之才’,村学中另有一类孩子,同样了不得。
林睿、仲达、有金、有银、有财,还有平安村那个黄智,”他看了邢东寅一眼,“明远兄戏称他们为——‘六颗小汤圆’。”
“小汤圆?”梁如意失笑,“这比喻……听着不像是纯然的夸奖?”
“非也非也,”邢东寅捻须微笑,眼中带着洞察的智慧,“此乃极高的赞誉。
这几个孩子,天资不俗,书读得进去,更难得的是心思活络,做事有章法,且……颇通人情世故。
外人若不生算计之心,他们便能以诚相待,合作无间;但若存了心眼要与他们周旋,他们也绝非任人揉捏的面团,自有其应对之道,且往往不愿吃亏。
他们像是……内里自有经纬的‘小汤圆’,外表圆融乖巧,内里却清明有料。
假以时日,若入官场,必能混得风生水起,修炼出不小的城府与手腕。”
欧阳华连连点头:“正是此意!你看林睿,主持茶果庄园一应事务,调配人手、核算用度、协调工程,看似温和无害,人人信服。
实则每一步都走得稳妥周全,让人挑不出错,还都乐意听他调度。
这便是‘汤圆’之质了。至于仲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