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动刀,而是伸出双手,从硕大的牛角开始,顺着脖颈、肩胛、脊背、肋腹、四肢……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抚摸过去。
她的手指时轻时重,仿佛在透过厚实的皮毛和肌肉,感知下面骨骼的走向、筋膜的分布、关节的衔接。
整个过程,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良久,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彩,又有点遗憾:
“三十多年没动真格的了,手生。得再熟悉熟悉。
我爹根本不用摸,打眼一瞧,就能把这牲口里里外外的‘架子’看得清清楚楚。我还是差得远。”
周围村民惊诧又带着点畏惧地看着她。
谁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泼辣爽利、为护女儿能提菜刀跟人理论的柳婶子,竟有这样一门深藏不露的绝活!
柳婶子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上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鲜活的神采:
“别这么看着我。我这手艺啊,可了不得。
当年你们柳叔——柳大郎,就是折服在我这手艺下头的。
他见过我解牛,第二天,就亲自上门提亲了!”
“啥?!”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柳婶子,你确定,我柳叔是被你折服,而不是被吓服的?”有个小后生怯生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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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好奇,柳叔虽然高大,但一副白面书生相,跟村学里的夫子差不多,咋会跟柳婶子是一对儿呢?原来是屈服了!”
“你小子,找抽,是不是?我咋就不能跟你柳叔是一对儿了?我俩多般配!”
柳婶子被气笑了,随即又得意起来:“当初,你柳叔可是镖局少主,长得文质彬彬,可那一身功夫了得。
他押镖来咱们那儿,我一眼就相中了他。
我爹说,喜欢一个人,就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看。
我就直接去找他了,在他面前完完整整地解了一只牛,那可是我解得最完美的一次!
第二天一早他就提着礼来求亲了。你们不信,可以问他。”
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投向了站在支援队伍里的柳大郎,连他身边两个儿子都满脸诧异——他们也是头一回听娘说起这个!
柳大郎身材高大健硕,奇怪的是,哪怕常年下地干活,风吹日晒,他的皮肤依旧偏白,面容清俊,站在一群庄稼汉里,总有种格格不入的“书生”气。
此刻被全场注目,他稍稍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淡淡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确认:
“是我去提的亲。她的手艺,很好。”
柳婶子得意地一挑眉,看向刚才那个提问的小后生:“听到没?现在明白了不?当家的,来,咱们给他们露一手!”
那小后生缩了缩脖子,嘿嘿直笑。
林文柏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忍不住问:“柳婶子,你刚才说柳叔是镖局少主?那他……也会这个?”他指了指另一头牛。
这下,柳婶子脸上的光彩更盛了,那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唉,说来也是我魅力太大了。”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们成亲后,他放着好好的镖局少主不当,非要跟着我爹学这解牛的手艺。
说什么‘妇唱夫随’,要跟我一起出摊接活。
我们俩,后来可是那一带有名的‘鸳鸯刀’!
草原上的商队宰羊解牛,都指名要找我们夫妻呢!”
“鸳鸯刀!”
“我的天……”
村民们哗然。这可真是两个深藏不露的“隐形”高手!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竟有这等传奇过往和惊人技艺!
“好了。”
一直沉默的柳大郎忽然开口。他早已经走到了另一头野牛旁,同样用手细细摸索了一遍。
他看向妻子,眼神平静却专注:“我熟悉好了。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