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这几天,平华村处处都是欢乐,处处都是笑声。
茶果庄园的工棚里,这几天氛围却有点微妙,特别是这两天。
这不,今天大年初五了,夏河和乔兴带着两只护园犬去茶果庄园巡视了,马老太和古大爷、三婆婆、余奶奶几位老人家凑在一起,围着火炉一边干活儿一边唠嗑,包老二坐在门口安静地打磨着什么。
阳光照在他宽厚的脊背上,照在他手里的物件上。
那是一支簪。红豆木的,弓箭形状——细细的箭杆,微微弯起的弓背,箭头的部位被他特意多留了一点,雕成一个小小的爱心形状。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又继续低头打磨。
看似一切融洽自然。
其实透着一种奇异的紧张。
——
几位老人家抬头看看门口那个安静的身影,然后压低声音小声嘀咕着。
三婆婆最先开口:“古大哥,咋回事?武婶咋说?”
余奶奶也凑过来,小声问:“对啊,到底咋回事?看着二小子一天比一天沉默,我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马老太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可不,特别是这些天,强子和我家大奎子总是去未来岳家走动,二小子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我,我都不知道该说啥。”
三婆婆有点急性子,直接问古大爷:“古大哥,你不是去问了武婶吗?钱家那边到底啥意思?又不要咱二小子了?”
古大爷没有马上回答。
他又抬头看了看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包老二背对着他们,坐在门槛上,手里的刻刀一下一下地动着,肩膀宽厚,脊背挺直,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古大爷就是觉得,那个身影周围萦绕着一种说不清的落寞。
他叹了口气,低沉地说:
“唉,钱家可能没相中二小子。”
“啥?!”
三婆婆惊讶地叫了一声,随即赶紧住口,捂住自己的嘴,紧张地往门口张望。
包老二好像没听见这边的动静,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手里的刻刀一下一下,节奏都没有变。
三婆婆松了口气,马上凑近了小声问:
“咋回事?你倒是说清楚啊!”
——
事情要从年前说起。
那天武婶和叶小苗来工棚一起做酱肉,说起包老二“有苗头”了。这可引起了大家的兴趣。一番追问了解下,大家猜想,对包老二有意向的应该就是钱家。
因为前些日子,钱老汉上山拾柴火时不小心摔倒了,是包老二路过帮忙扶起,还背着柴火把老人家送回了家。
第二天,实心眼的包老二担心老人家缺柴火还会上山,就想着趁下雪前帮老人多储一点柴火。他又独自上山,收集了两捆柴火,扛着给钱老汉送去了。
那钱老汉家,正好有个适龄的小女儿钱景待字闺中,正在多方考察,为女儿找合意的人家呢。
武婶和叶小苗都不是会随意开玩笑的人,她们既然这么说,那八成就是钱家相中了包老二,想把闺女许给他。
这个消息,让几位老人和包老二的几个兄弟们都高兴坏了。
特别是古大爷。
——
古大爷一直把这几个退伍军士当成自家孩子看待,尤其是包老二。
说起来也是有点玄妙——包老二的耳垂上有一颗黑痣,跟他那早逝的孩子一模一样。
古大爷常常不自觉地看着包老二的耳垂走神。他会设想,如果自己的儿子活下来,会是什么样?想着想着,最后都会定格在包老二那张憨厚的面容上。
这孩子心眼实,心气正,是个孤儿,吃了不少苦,可性子一点都没走歪。
年前,擅长木雕的古大爷开始教包老二雕小玩意儿,没想到,从来没做过木雕的包老二上手极快,很快就能雕出像样的物件。古大爷啧啧称奇,更加确定跟这孩子有缘。
除夕夜,他正式跟包老二认了干亲。
这个小子,从此就是他的儿子了。
认亲那天,古大爷拿出一块木头,郑重地递给包老二。
“这是红豆木,很少见的,是我多年的私藏。”他说,“一直没舍得用,现在终于有人继承了。”
包老二双手接过那块木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后来他从马奎那里听说,“红豆”有相思之意。
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
他记住了。
——
认了干亲之后,古大爷更是全心全意地为这孩子打算。
钱家,他在心里掂量过无数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