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马场旁的木屋里坐满了人。
林守业、李货郎、林文柏、岳奕谋、田大磊、乔兴、陈骊、陈驹和马二娘都在。众人围坐在一起,目光都落在白薇身上。
白薇的神情不似平日里那般爱说爱笑,连声音都沉了几分。
“情况不太乐观。不屈身体亏空严重,各种伤病缠身,可以说,它是全靠意志撑到了今天。”
她顿了顿。
“它的各项器官功能都衰退得很厉害。如果不做任何补救,四五个月之内就会逐渐丧失视觉和听觉,然后,是其他……最多还有一年的寿命。”
屋里一片寂静。
桌上摆着瓜子、点心和几杯茶,但没人去动。
乔兴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想开口询问,却现自己嗓子干涩,不出声音来。
岳奕谋和田大磊也神情凝重。好一会儿,岳奕谋才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很清楚。
“小白大夫说的,和我们军马场的兽医说得相差无几。他们也说,不屈打破不了记录了。最多还有一年寿命,还是疼痛不断地熬一年。”
他说完,看见林守业眼中的疑惑,瞬间明白了什么,主动解释道:“林族长,不瞒您说,这么多年来,岳家军的军马,基本都没有寿终正寝的。良种马的寿命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我们的好马很少能活过二十五岁的,目前寿命最长的是二十八岁。”
他叹了口气。
“大宋缺马,更不可能把所有良种马送到前线当战马。马的品种良莠不齐,寿命更是长短不一。
如果不屈没有伤到腿,还能跑动,它也会在前线效力到最后一刻,不会退役。
我们都希望不屈能打破记录,活到二十九岁、三十岁……”
林守业听了,叹了口气,什么也说不出。
屋里又安静了一瞬。
“小白大夫说的是不做任何补救的情况。现在不屈来了这里,它的情况会不一样了。”
说话的是马二娘。
她的声音不大,还带着深山部落的口音,却在这一刻显得特别动听。
“它的情况可以补救的。活到二十八岁是基本,也许活到三十岁,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乔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婶子,你说的是真的?”
他惊得站了起来。
马二娘点了点头。
“嗯。我照料过比不屈情况更糟糕的老马。刚才我已经跟小白大夫讨论过了,至少让不屈好好地再活两三年,我们是有信心的。”
岳奕谋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恭敬地对着马二娘和白薇行了一个大礼。
“此话当真?陈夫人,你有把握?”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还请两位伸出援手,尽力而为。有任何需要,岳某都将竭力满足。”
田大磊和乔兴也连忙起立,齐齐行礼。
马二娘却慌了。
她急忙站起来,手足无措,连连摆手:“岳将军,这使不得,使不得!这是我们的职责。”
她是真的慌。岳家是京城世家大族,连主家樊家在岳家面前都要退避三舍。而且岳将军还是儿子的偶像,她更是诚惶诚恐,哪受得起这样的大礼。
陈驹也站起来,扶着妻子,稍稍侧身,躲开岳奕谋的行礼。
“岳将军言重了。”陈驹的声音不卑不亢,“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主家派我们来此,就是帮助林家把马场建起来、运作起来的。不屈既然已经入了马场,照顾它、让它颐养天年,就是我们该做的了。”
岳奕谋直起身,看着陈驹,郑重地说:“陈师父,无论如何,这份恩情,岳某记下了。他日,有需要岳某的地方,尽管说。”
陈驹和妻子稍稍弯身,行了个礼,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