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林守英也急着说,“再说,亚麻可不是尤一手一家用,何家也用亚麻杆来织布呢,受益的是咱们村。
果果就是无心插柳,算不得什么大事。她也是咱们村的,就算真做了啥好事,也是应该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阮大嫂摇摇头,语气不急不缓,却很坚定,“一码归一码。小囡囡为村民做事,村民们感恩在心,那是村民们的事儿。
她给我们阮家带来的改变,也是实实在在的,我们表达感谢,这是我们的事儿。”
她从腰间掏出几个大红封,放在桌上。
“你们别嫌弃我们俗气,实在是没别的法子。这些年,我们辗转各地,不便添置显眼的财物,但还是存了些家底的。
别的不说,买两套宅子,买些田地,建作坊的本钱是足足的。
这次得到消息我们就出了,不敢带啥贵重物件在身上,为了不招人惦记,都穿得破破烂烂的。其实,咱们的日子没那么差。”
“真的!”阮大在旁边连连点头,腰板挺得笔直,“然弟,你忘了,你嫂子是个会管家的。当年没遭难时,咱家的油坊不是越做越大吗?
这些年,我们不仅没有坐吃山空,还攒了不少家产。就等着跟你们团聚后,好好把日子过起来。”
他指了指那些红封:“这次给外甥女、外甥女婿、未出生的娃娃们,都没准备啥别的见面礼,都是一人一个红封,人人都有,一视同仁。”
林守业和林守英还想推辞,阮大嫂一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商量:“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不谈别的,咱们两家以后就是乡亲乡里的了,我们肯定跟着妹夫,跟你们处成老朋友的。
就当我们这些长辈,给娃娃的见面礼。不扯那些恩啊情啊的,别给孩子那么大压力。行吗?”
林守业兄妹俩对视一眼,都语塞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芝兰带着弟弟妹妹们散学归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手牵手的林家三姐妹。
“爷爷!姑奶奶!姑爷爷!我们回来了!”孩子们齐齐脆生生地喊。
“尤爷爷好!陈爷爷好!上官奶奶好!黄爷爷好!”
“好,好!”林守业笑着招手,“都过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阮爷爷、阮奶奶,还有阮大伯、阮二伯和婶婶们。他们是尤爷爷的亲人,从老远的地方找过来的。”
林家孩子们都听说过尤一手的故事,都为他高兴。
林怀勇反应最快,上前一步,拱手道:“尤爷爷,恭喜恭喜!得偿所愿,心想事成了!”
尤一手笑开了花,眼角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可不,可不!得偿所愿了!”
“恭喜尤爷爷阖家团圆,得偿所愿!”孩子们纷纷跟着道贺。
阮家的小孙女靠在奶奶身边,仰着小脸看着这群热闹的哥哥姐姐,忽然眨了眨眼睛,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哥哥,他们叫我们呢!”
尤一手没听清,弯下腰问:“啥?你说啥?”
“姑爷爷,我们就是‘阖家团圆’啊!”小孙女挺了挺小胸脯,理直气壮地说。
她看着果果,认真地问:“姐姐,你们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啊?”
果果歪着脑袋,一脸好奇:“我们不知道啊。你们叫‘阖家团圆’?”
“嗯!”小孙女点点头,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大哥是‘阮阖’,二哥是‘阮家’,三哥是‘阮团’,我是‘阮圆’。奶奶说,我们的名字就是‘阖家团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守英捂住嘴,眼眶红了。上官玉莹别过脸去,悄悄擦了擦眼角。
尤一手愣了好一会儿,声音有些颤:“嫂子,这……这是你给孩子们取的名字吗?”
“不是。”阮大嫂的声音低了下来,“是爹取的。在老大媳妇儿怀上小团时,爹就走了。他没有看到小团和小圆出生,但名字是他早就取好的。”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躲在娘身后的小孙子。
“小团跟他爹大团重名,家里以‘大小’区分。他爹是大团,儿子是小团。”
阮团听见奶奶说自己,有点羞赧地挨着亲娘,但还是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黑亮亮的眼睛盯着这些刚进门的哥哥姐姐们看。
尤一手心情又波动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这时,果果开口了。
“你们的名字真好听!”她仰着小脸,认真地说,“夫子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因为天天叫你们的名字,所以你们就真的阖家团圆了!”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