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完一年一度的分红后,村子里静了下来。广场上的人群散去,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村道上人影全无,偶尔听得几声鸡鸣犬吠。大伙儿都正在家里感受今年分红的真实分量呢。
没多久,一家院门打开了,全家出动。背着背篓的、挽着篮子的、提着木桶的、抱着陶罐的鱼贯而出,在院门口分流,分别去往不同的地方——豆腐坊、油坊、留园、辣味坊、织布坊、豆酱坊……步子急匆匆的,脸上是收不住的笑。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家打开了院门,越来越多的人走了出来。各作坊门口,来领年货的队伍自地排了起来,越排越长。
刚才还寂静无声的村子,顿时热闹起来,欢声笑语处处可闻。
豆腐坊前头,已经排了一条长队。黄豆爷爷带着儿子们,把一筐筐豆干、豆皮、腐乳码好,每户一份。
出了月子的王小花抱着白白胖胖的儿子,也要上前帮忙,被黄豆爷爷和黄豆荚赶紧拦住。
黄豆爷爷摆摆手:“小花,别动手,外边冷,你跟豆糕进屋待着去。”
黄豆荚也护着妻儿,替他们挡住风:“小花,听爹的话,屋里暖和,你们进去待着。再说今天人多,别吓着豆糕。”
“才不会呢!他就是听到外面热闹,非要出来。”王小花柔柔一笑,“在屋里哼哼唧唧不肯睡,出来就不哼唧了。”
黄豆爷爷看着小孙孙那张嫩豆腐似的脸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抱过裹得厚实的孙子,轻轻拍着,老脸笑成一朵花:“豆糕啊,爱看热闹啊!今儿乡亲们得了分红,都来领年货了。今年,咱们又是一个大丰年!
来,看看,这些是咱家给大伙儿备的年货,有豆干、豆皮和腐乳,都是咱家的拿手货呢!”
快两个月的黄豆糕啥也不懂,只睁着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老头,不哭不闹,乖巧得很。
看得亲爹黄豆荚一阵眼热,想伸手抱抱儿子,被黄豆爷爷一侧身躲过了。
老人家斜了小儿子一眼:“还愣着干啥?没看到乡亲们都等着吗?还不快帮你大哥大嫂干活儿。都当爹的人了,还不让人省心!”
黄豆荚委屈极了。自打儿子出生,他这个亲爹都没多少机会抱。
自家大嫂、媳妇儿家的春草嫂子、侄女冬雪常来帮忙带孩子;
女眷们好不容易歇了,豆包和豆花散学回来,王宝生还跟着一起来,三个小家伙又霸占了儿子;
等孩子们散了,他也忙完豆腐坊的活儿了,准备好好抱抱儿子——老爹又仗着辈分排挤他。
等老爹也回屋了,终于没人争了——孩子睡着了!
他怨念极重,时常跟媳妇儿抱怨:怎么别的孩子晚上都闹腾,自家儿子这么乖?晚上就醒一次喝奶,醒了也不哭不闹,喝完一会儿又睡着,一觉到天亮。想多抱一会儿都没机会。
门口排队的乡亲们见了这一幕,都笑开了。
几位老婶子打趣道:“豆荚,吃醋了?你爹眼里现在只有孙子了,你这个儿子不吃香了吧?
没事儿,你在咱们乡亲们眼里可吃香了!来,给婶子拿一个年货礼包,到时过年,我们都给你家豆糕包个大红包!”
“对,豆荚,振作起来!你爹不要你,咱们还要你呢!来,给我也拿一个年货礼包!”
人群里笑声更响了。不善言辞的黄豆荚满脸通红,嘿嘿一乐,麻利地干起活来,豆腐坊的队伍开始快流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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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辣味坊门口,辣椒酱和泡菜的香气飘了半条街。
叶老汉和老伴儿并排站在队伍里,叶老汉探着身子往前看:“媳妇儿啊,你说,这平华村是不是特别好?才来半年就拿了那么多分红,比咱们两三年攒的还多。”
叶老太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瞎咧咧啥?这事儿能拿出来说的?闭嘴!”
“哎哟,手劲儿真大!”叶老汉揉着胳膊,“好嘛,好嘛,不说分红了。说说这过年,村里还年货,你说别处哪里有?
小苗说了,辣椒酱她跟嘉陵学了的,不用领了,可以换成剁椒酱。那个好,做剁椒鱼头,味道好得很!大磊最爱吃了。
咱们今年跟女儿女婿一起过年,得做女婿喜欢的菜,是不?”
“只为了女婿爱吃?”叶老太瞟了他一眼,“你不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