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下北泽商店街深处,一家门面狭窄、招牌褪色的传统照相馆安静地伫立在转角。
门口的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几张泛黄的样片——昭和年代的全家福、修学旅行的纪念合影、还有一张已经卷边的、抱着三味线的艺伎黑白肖像。
门楣上方的木质招牌写着“森本写真店”,漆面斑驳,却擦得很干净。
“就是这里啦!”虹夏推开玻璃门,门上系着的铜铃出清脆的“叮铃”声。
店内光线比外面昏暗些,墙上挂满了各种尺寸的相框,从巴掌大的证件照到半人高的装裱全家福,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店长爷爷——我来取照片了!”
柜台后方,一位戴着老花镜、头花白的老人正低头用软布擦拭一台老式放大机。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眯眼辨认了几秒,脸上露出慈蔼的笑容。
“哦,虹夏啊。照片都打印好了,等我找找。”
老人放下放大机,转身走向身后那面贴满手写标签的木柜。
他的动作很慢,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在一格格贴着日期的抽屉间摸索。
“虹夏……虹夏……”他念叨着,拉开其中一个贴着日期标签的抽屉
“找到了,都在这个袋子里。”
他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袋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工工整整写着“虹夏”二字。纸袋边缘有些毛糙,但封口粘得很仔细。
虹夏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封口,将里面的照片轻轻抽出一半。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二十六级台阶上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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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金色光线,斑驳的水泥墙面,四个少女姿态各异地或坐或站着。
喜多的侧脸,凉的淡漠,她自己望向远方的目光,以及最右边那个微微侧向另一个方向的、有些紧绷却莫名和谐的粉色身影。
她的指尖在照片边缘停留了片刻。
“这些照片是拿来做什么的呀?”店长爷爷重新坐回柜台后方,将老花镜摘下,用柔软的鹿皮布慢慢擦拭着镜片。
他的声音里带着长者特有的对于各种事情的好奇。
“啊……收藏……吧。”虹夏将照片小心地放回纸袋,抬起头。
老人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透过清晰的镜片看着她。那双被岁月磨去锐利、只剩下温和洞察力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你一定有一些很喜欢这张照片的朋友。”
虹夏微微一怔。
“……没错。”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片刻后,老人忽然又开口:“虹夏,你好像还有更喜欢的照片啊。”
虹夏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诶……店长爷爷你怎么这么认为?”
老人笑了笑,将擦好的老花镜折叠起来,放在柜台的绒布垫上。
“虹夏觉得,我在这家照相馆里待了多久?”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虹夏眨了眨眼。她从有记忆起,这家店就在这里了。
小时候和姐姐路过时,总会好奇地趴在橱窗前看那些黑白照片,那时候店长爷爷的头还没这么白。
“……很久很久了吧?”她不确定地说。
“一辈子哦。”老人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天气
“从十六岁跟着父亲学手艺,到现在八十三岁,整整六十七年。
我见过无数人走进这家店,来取他们的照片——结婚照、毕业照、孩子的百天照、老人的遗照。什么样的照片,什么样的人,我都见过。”
老爷爷那双因年迈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透着某种穿透时间的清明。
“那些人看到自己最喜欢的照片时,反应是很简单的。眼睛会先亮一下,然后整个人都安静下来,好像那一瞬间,照片里的时光又重新活过来了。”
他看向虹夏手边的牛皮纸袋,“你刚才看那张照片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但你没有安静下来——你还在想别的事情。”
虹夏沉默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纸袋边缘的折痕。店长爷爷的话像一枚小石子,投进她心里那片自己都未曾认真审视过的湖面,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