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月注意到了。
他想将这一切归结为:睦的表情就是如此的。他太了解睦了,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是她在大多数时候呈现给世界的模样。
但他不能。
因为与睦相处的这些年让他知道,睦是拥有丰富表情的。只是她的情感触点不在自己身上,而在祥子和他身上。
她会因为祥子的喜悦而喜悦,会因为他的悲伤而悲伤。只是大多数时候,睦身边生的事情,都与能够强烈影响他们二人情绪的事情无关。
卡拉ok那天,睦笑了。
因为祥子挥舞沙锤的样子太可爱,因为那个空间里的快乐太纯粹,太直接。
睦的情感触点被触动,于是她笑了。
可是今天呢?
祥子分明是那样开心。从柒月进门开始,她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她弹琴时在笑,看向灯时在笑,听到灯唱出第一句时更是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这样的喜悦,这样的快乐,难道不足以触动睦吗?
为什么她没有笑?
睦没有笑,不代表她的演奏不到位。相反,睦的演奏是所有人里最精准的那一个。
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节奏,每一个转换,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她的吉他像是被精密校准过的仪器,忠实地执行着谱面上的一切要求。
但只是执行。
没有多余的情感,没有多余的表达,没有那些只有在真正投入时才会出现的、细微的即兴和波动。
柒月看着睦的侧脸,那张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她的目光落在吉他琴颈上,从未抬起。
她在看琴颈。
但她在看什么?
柒月的目光从睦身上移开,落在房间另一侧的素世身上。
从技术层面看,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但有什么东西不对。
柒月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听着从音箱里传出的贝斯声线。素世的演奏并非无可挑剔,但也都是小问题。
可是。
祥子弹琴时,整个人都在光。她的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动,嘴角的笑容从灯唱出第一句开始就没有消失过。
那种喜悦是直接的,是外溢的,是通过每一个琴键传递出来的。
立希敲鼓时,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紧绷,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她看着灯,看着那个曾经连开口都不敢的少女此刻站在麦克风前放声歌唱,脸上是能露出很是自然的微笑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灯更不用说。她站在最中央,用尽全力唱出那些从心底流出的词句。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重量,每一个换气都带着温度。她的声音里有恐惧被战胜后的释然,有孤独被接纳后的感动,有终于被“看见”后的喜悦。
但素世呢?
她的演奏是优美的。但那种优美里,缺少了一种东西,那种祥子身上外溢的喜悦,那种立希眼里燃烧的光芒,那种灯声音里流淌的温度。
素世在微笑。
那个微笑温柔而明亮,像是精心调整过的光线,恰到好处地落在她脸上。但柒月看着那个微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不是灯唱歌时眼角泛红的感动。
那不是祥子拥抱灯时眼眶热的喜悦。
那不是立希别过脸去却藏不住嘴角上扬的笨拙真诚。
她在高兴。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她的高兴,似乎和其他人的高兴,不是同一种东西。
祥子的高兴来自于灯终于唱出来了,来自于这歌终于有了生命,来自于那个她珍视的少女正在用自己的声音绽放光芒。
立希的高兴来自于乐队的进步,来自于灯突破了自我,来自于她亲眼见证了这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