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希把琴盒从肩上取下来,递过去。店长接过琴盒,转身走向柜台。他把琴盒平放在柜台上,打开卡扣,翻开琴盖。
黑色的绒布衬里上,那把琴安静地躺着。
店长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柒月。“这不是……”
柒月还没有介绍完,但看着店长的神情就知道店长是误会了。他以为这把琴是立希的,以为立希是那个需要换弦的人。
“是我的。她不是来修琴的。她是鼓手。”
店长的表情变了。从疑惑变成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哦——鼓手。”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在立希身上又转了一圈,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鼓手好啊。鼓手是乐队的脊梁。”
立希没有接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看起来不太适应这种“被长辈夸赞”的感觉。
店长没有在意她的沉默。他低下头,仔细检查了一下小提琴的琴颈和指板,又拨了一下琴弦,听了听声音。
“琴颈有一点翘。不过不严重。换弦的时候一并调整就好。琴弓的弓毛也需要换了,太松了,而且磨损不均匀。”
“嗯。这些都要弄。”柒月走到柜台边,看了一眼那把琴。
“大概要多久?”
“一个多小时。你晚点来取,或者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店长把琴盖合上,扣好卡扣。
“不用送。我待会来取。之前送过来的那两把乐器,我想看看。”
店长的表情变得微妙了一些。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琴盒从柜台上拿起来,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然后转身走向店深处。
“这边。”
店长推开一扇门。门后是一个小房间,不大,大概只有几平米。墙上挂着各种工具,地上堆着几个琴盒和纸箱。
最里面的角落,靠墙立着两把乐器。
一把是原声吉他。另一把是电贝司。
柒月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把原声吉他。
琴身完好。面板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但已经看不出来是被修复过的了。
琴颈与琴身的连接处,那道曾经贯穿整个琴颈根部的裂纹,已经被修补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店长站在柒月身后,双手插在围裙口袋里,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琴颈的裂痕虽然修好了,但结构强度已经不如从前。琴弦的张力稍微大一点,琴颈就会变形。面板的共振也变了,声音和以前不一样。虽然能弹,但不适合演出了。”
他顿了顿。
“电贝司的情况好一些。拾音器换了新的,琴颈重新调校过。漆面的损伤没办法完全修复,但不影响使用。演出没有问题。”
立希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听着店长的话,看着那把被修复过但已经不适合演出的原声吉他。
“可惜了。”
柒月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
“还好。还能作为练习的乐器留下来。不至于完全成为展示橱窗的物品。”
立希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她知道,那把吉他一定对他很重要。
否则他不会把它送到这里来修,不会在它被判定为“不建议修复”之后,仍然坚持把它修好。
“走吧。小提琴还要等一会儿。我们先去——”
话没说完。
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有谁在吗——”
一个声音从店门口传进来。不大,很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平淡的质感。
柒月的脚步停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说。
睦站在柜台旁边,手里拎着自己的琴包。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是八幡海铃。”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