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世界”的简短问答结束后,阳台上一时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寂静。
行圣天依旧背对着提亚马特,双手插袋望着黑暗,仿佛刚才那段难得的、近乎“交心”(如果那能算交心的话)的对话从未生。
但那股萦绕不去的、来自生命原初的温暖气息,依旧固执地停留在身侧。
行圣天等了片刻,没听到身后的小小身影离开的脚步声。
他几不可查地撇了下嘴,终于还是再次转过身,低头看向只到自己腰间的蓝幼女,语气重新带上了点惯常的、略显不耐的调子:
“喂,你跑到这儿来,不会就为了问这么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吧?”
他本想用“无聊”或“愚蠢”之类的词,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换成了个相对中性的说法。对着这张脸,有些词说出来感觉怪别扭的。
提亚马特仰着小脸,深蓝色的眼眸静静地与他对视。
她没有因为行圣天语气里的那点不耐烦而退缩或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缓缓地、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然后,在行圣天略显疑惑的注视下,她伸出了那双小小的、之前还沾着“生命之泥”的手。
此刻那双手干干净净,掌心向上,仿佛在准备捧起什么珍贵之物。
只见她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点点淡金色的、充满生机的光粒凭空凝聚,旋转,交织。
没有复杂的魔术阵式,没有冗长的咏唱,那过程自然而流畅,仿佛生命本身在呼吸、在创造。
光粒迅勾勒出一个方形的、朴素的木质饭盒轮廓,然后细节填充——盒盖的纹路,边角的弧度,甚至隐约能闻到一丝新鲜食材的香气。
短短两三秒,一个看起来十分家常、甚至有些过于普通的日式双层便当盒,就静静地悬浮在了提亚马特小小的手掌之上。
便当盒是原木色,没有任何装饰,但木质纹理细腻,透着温润的光泽。
行圣天的目光,从提亚马特无波无澜的小脸,缓缓下移,定格在那个悬浮的便当盒上。
他脸上的表情,再次,出现了长达数秒的、彻底的空白。
大脑似乎又经历了一次短暂的宕机重启。
便当?
提亚马特?
给他做的?
这几个词分开来他都懂,但组合在一起,产生的荒谬感和冲击力,几乎不亚于刚才那个关于“世界”的问题。
不,甚至更离谱。
一位人类恶,兽之显现,孕育了美索不达米亚众神与原初生命的原初之母,在一个扭曲的平行世界里,以初始灵基的幼女形态,用不知道哪里来的材料(希望不是生命之海的沉淀物),亲手给他做了一个便当。
这算什么?
战俘营的人道主义关怀?
还是母亲对“问题儿童”的投喂?抑
或是这位生命之神一时兴起的、无法理解的“创造”行为?
行圣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比如“我不需要”、“你搞什么鬼”、“这玩意儿能吃吗”,但所有话语都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为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他自己吞回去的气音。
他只是那样沉默地、带着一种近乎“被整不会了”的茫然,看着那个便当盒。
然而,在这极度的荒谬和无语之下,一丝极其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绪,如同深水下的气泡,悄然浮起——想笑。
不是嘲讽的笑,不是恶意的笑,是一种纯粹的、被这过于现实、过于无厘头的情景给逗乐了的感觉。
提亚马特,给他做便当。
这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任何知晓双方身份的人笑到打跌。
而他,行圣天,就是这荒诞剧的男主角。
这份突如其来的、巨大的荒谬感,像一记闷拳,砸碎了他心底那点因为“母亲”注视和“世界”问题而产生的不自在和烦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甚至有点自暴自弃的“行吧,你厉害”的无力感。
他沉默地(这次是带着点好笑的沉默)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悬浮的便当盒。
入手微温,木质盒身光滑,重量适中。
他低头,打开盒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