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到了。
没用。
第二批剑光落在城墙外围的时候,凌飞雪就知道了。三百多道剑光,各门各派,颜色都不一样。白的、青的、赤红的,花花绿绿洒在灰雾边缘,照得挺好看。
好看了三息。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比之前所有的动静加在一起还大。大到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脚底板先收到信号,然后膝盖,然后腰椎,一节一节往上传。
城墙外那条几十丈宽的沟裂得更开了。沟底翻出暗绿色的光,腐臭气冲上来,把空中正在结阵的修士熏得队形散了一角。
沟里钻出来一只手。
不是银鳞男人的。也不是王虫的触肢。
是一只手。五根手指。指甲是黑的,甲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纹。手臂的粗细和人差不多,但皮肤的颜色不对——灰白,带着一种石化了几万年又活过来的质感。
手撑住沟边。第二只手跟上来。然后是头顶。
一个“人”从地底爬了出来。
比银鳞男人矮半个头。光头。眉弓往前凸,颧骨两侧各嵌着一枚暗金色的鳞片。身上没有衣服,胸腹之间多了一道竖着的裂缝,裂缝里能看到红色的肌理在蠕动。
它站直了。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第二个。
沟的另一侧。又爬上来一个。这个更高一些,脊背上长着两排对称的骨刺,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椎。没有下巴,嘴的位置是一片平滑的甲壳,只在甲壳底部开了一条细缝。
第三个。第四个。
凌飞雪的手从城墙上滑下来。
六个。
沟的两侧,一共爬出来六个人形蛮荒强者。
加上之前那个银鳞的,七个。
但银鳞男人在地底,正跟王虫抢祖剑心。地面上这六个,是新来的。
它们站在沟边,没有交谈。排成一排,面朝同一个方向——城墙。
天际线上那三百多道剑光的领头者也看见了。一个穿玄色道袍的老修士御剑停在半空,低头看了一眼那六个东西,脸上的血色抽得干干净净。
“荒将。”
老修士的声音被风送到城头上。两个字。
不是荒主。是荒将。
荒主是化形大妖里最顶尖的,一个就够让整个中州剑阁倾巢而出。
荒将低一档。但六个。
老修士拔剑。
“天都峰弟子听令散星阵,缠住左翼三个!中州剑阁压右翼!其余各派合力——”
话没说完。
嵴背长骨刺的那个动了。
它的移动方式和银鳞男人不同。不是消失再出现。是肉眼可以追踪的度,但追踪到一半脑子就跟不上了。
它出现在老修士面前的时候,老修士的剑才出鞘三分之一。
一根骨刺从背脊上拔了下来。三尺长。握在手里。
一刺。
老修士的护体罡气、法器玉佩、内甲、外甲、胸骨、心脏——
穿了个通透。
老修士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根灰白色的骨刺。嘴张了两下,血从嘴角淌下来。他的飞剑从脚底脱落,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往下坠。
骨刺抽出来。老修士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拍,然后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