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头的那个光头,颧骨两侧嵌着暗金鳞片的抬起手。
食指点出去。
橘黄色的壁障被点了一下。
灭了。
整座一百丈的核心段壁障,在那一指之下,从左到右,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坍塌。金色的光芒碎成满天的粉尘,飘下来落在每个人的甲胄上,亮晶晶的,好看得不合时宜。
城头上最后的屏障解除了。
凌飞雪握紧残柄。
又一批剑光从东边的天际线亮起来。更多。比之前两批加在一起还多。密密麻麻铺了半个天穹。
但凌飞雪没看那些剑光。
他看的是六个荒将身后的灰雾。
灰雾在退。
不,不是退。是被挤开的。
有什么东西从灰雾的最深处走出来。
比荒将高。比角妖大。
青铜色的甲壳覆盖全身,甲面上刻满了蛮荒古纹,每一道纹路都在光。头上没有角,但颅骨的形状不对,后脑勺往上延伸出一截,顶端分叉成三瓣,像一顶长在骨头上的冠。
脸是人的。
完整的、比例正确的人脸。五官分明,轮廓很深。眼睛是金色的。不是竖瞳,是圆的。
六个荒将同时转身。
面朝那个东西。
跪了。
单膝跪地。六个足以屠杀数百名修士的蛮荒强者,跪在城墙前的碎石和血泊里。
城头上没人出声了。
连远处天际线上那些正在飞来的剑光都慢了一拍,领头的修士看见这一幕,在半空中停了两息才继续往前飞。
伙夫的屁股挪到了凌飞雪旁边。挨得很紧。肩膀碰着肩膀。
“这是啥?”
凌飞雪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口混着血沫的唾沫。
“荒王。”
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打架。不是怕。是冷。失血太多了,手脚末梢已经没有温度。
荒王走过跪着的六个荒将。没看它们。走到壁障消失后裸露出来的城墙面前。
停下。
抬头看了看这堵修修补补了四百年的墙。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是人的声音。男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天气。
“你们修了四百年的东西,”它说,“我用一步就能踩平。”
凌飞雪靠在垛口上。手里的残柄贴着城墙。铁骨和砖面接触的那一小块地方,还有温度。
脚底下的城砖里,祖剑心在跳。
一下。又一下。
越来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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