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
胖子往四周看了一圈。
没墙了。
站了六百年的浩气长城,在他面前变成了两座碎砖山。
荒王从断墙上走下来。
脚步声很轻。每一步踩在碎砖上,砖不碎。它的重量好像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施加。
它往地底看了一眼。
城基深处。王虫的钻掘声停了。不是放弃了,是银鳞男人在底下缠着它。两个怪物在地底几十丈深的地方互咬,闷响一串一串地从脚底传上来。
荒王不在意。它的目标不是王虫。也不是祖剑心。
它在看天。在看灰雾。
把目光转回面前趴在地上的那些残兵败将时,它的表情连变化都懒得有。
“把墙拆了。下面的东西,谁抢到算谁的。”
六个荒将起身。
凌飞雪把残柄插进面前的泥里。双手撑着铁骨。膝盖打着摆子。站起来了。
两条腿在抖。幅度大到他自己都控制不住。但站着。
城头——不,碎砖堆上,还有人站着。
四十几个。其余的要么埋了,要么躺了,要么坐在碎砖上愣。
四十几个。
面对一个荒王六个荒将和城墙外黑到天边的兽潮。
伙夫从砖堆里刨出了那把匕。刀柄上沾着干掉的兽血,握在手里打滑。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老铁桩要是还活着,”胖子嘀咕,“准得说句什么混账话。”
凌飞雪没接。
他在听一个声音。
很远。
远到不该在这种时候出现。
蹄声。
驴蹄踩在硬土路上的声音。得得得。不紧不慢。节奏匀称。跟赶集的老农一个度。
荒王也听见了。
它偏过头。朝南边看。
灰雾的边缘。所有人的视线——天上飞着的,地上趴着的,碎砖堆上站着的,全部转向同一个方向。
一头驴。
灰扑扑的老驴,鬃毛打着结,屁股上沾着草屑。背上驮着一个人。
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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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伙夫那种胖。是一种懒洋洋的、养出来的胖。身材不算太大,但肚子往前拱着,裹在一件靛蓝色的绸缎长衫里。长衫的领口敞着,露出里头洗得黄的亵衣。八字胡,头用一根木簪子随便别着,散了几缕搭在肩上。
骑在驴背上,一只手捏着缰绳,另一只手捏着个油纸包。油纸包里是半块烧饼,咬过的。
驴蹄的声音在满地碎砖和兽尸之间回响。
得。得。得。
荒王盯着这头驴。盯着驴上面那个嚼烧饼的胖子。金色的圆瞳里映出一个完全不该属于这里的画面——战场正中间,一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骑着毛驴,从尸山血海里穿过来。
驴的蹄子踩在一头死兽的甲壳上。甲壳碎了。驴打了个响鼻,不情愿地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