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看了看退开的荒将,又看了看退了一步的荒王。
“哟,这就走了?”他的语气跟客栈门口送客一个调调,“住店不?打折。”
没人笑。
碎砖堆上四十几个半死不活的残兵,盯着那个胖子的后背,脑子里一片浆糊。
伙夫的嘴张着。半天了。下巴快脱臼了。
“这谁啊……”
凌飞雪没回答。他在看胖子的站姿。
两脚平开,重心不偏不倚。两手揣在袖子里。肩膀是松的,腰是软的,膝盖微弯。整个人看着没有一块肌肉在用力。
但那个站姿的重心落点。
凌飞雪在剑院学了七年。三才阵、五行步、七星桩,所有跟步法有关的东西他全翻烂了。他能从一个人站着的姿势判断出对方的大致修为和擅长的路数。
这个胖子的站姿,他判断不了。
不是因为藏得深。是那个站姿根本就没有“路数”。就像水。倒在杯子里是杯子的形状,倒在碗里是碗的形状。你说它是什么功夫?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是。
荒王盯了胖子五息。
然后它开口了。
“你是什么东西?”
胖子摸了摸下巴上的八字胡。
“开客栈的。”
荒王的颅骨上那顶三瓣骨冠微微前倾。它在聚力。青铜色的甲壳表面,那些蛮荒古纹全部亮了起来,光芒从暗金变成纯白。
空气开始往它身上聚。
不是风。是这片战场上所有的游离能量,碎掉的壁障残意、死去剑修的残余剑气、兽尸里没散干净的妖气全被它吸过去了。
它在蓄力。
上一次蓄力,一脚踩碎了一百丈的城墙。
胖子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长衫下摆泡在血水里的那一截,皱了皱眉头。
“这衣裳洗不出来了。”
竖缝荒将突然难。
它的胸口那道缝撕到最大,里面层层叠叠的牙齿全露了出来,从缝隙深处喷出一道暗绿色的光柱。光柱直径三尺,裹着恶臭的腐蚀气息,直冲胖子的后心。
偷袭。从后面来的。
碎砖堆上好几个人同时喊了一声——有的喊“小心”,有的只来得及张嘴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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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没回头。
他的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往身后甩了一下。
跟赶苍蝇一个动作。
暗绿色的光柱在距离他后背一尺的地方散了。不是被弹开,不是被切断。是散了。像一盆水泼在滚油上,嗤啦一声,蒸干了。
竖缝荒将的胸口那道缝猛地合上。它往后退了三步,两条腿从膝盖处开始抖。
人形蛮荒强者。退步抖。
这两个词不应该出现在同一句话里。
胖子把左手收回袖子。转身看了竖缝荒将一眼。
“偷袭?”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了没有情绪。
但竖缝荒将的胸口那道缝渗出了液体。不是妖血。是类似冷汗的东西。
一个连汗腺都不该有的拼接怪物,在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