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种清澈,却让我没来由地感到恐惧。
他说他也想成为武士。
可我知道,他十岁就要被送到寺院去了。
他注定要成为僧侣,而不是武士。
我不清楚他是否知道这件事。
我只是觉得他露出的那个笑容很诡异。
缘一的笑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这个世界应该有的东西。
日子一天天过去。
缘一开始在我练剑的时候在旁边徘徊。
指导我剑术的是父亲的部下,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武士。
他看到缘一在旁边看得入神,就半开玩笑地递给缘一一把竹刀。
“想试试吗?”
他口头上告诉了缘一握刀的方法和姿势,然后摆好架势,让缘一试着进攻。
那一瞬间生的事情,我至今都还记得。
老武士在瞬间被缘一击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当时完全愣住了。
那个老武士,我不管怎么尝试都无法打中他一次。
可缘一第一次拿起竹刀就做到了,而且是毫无悬念的将其击败!
后来老武士醒来,脱下衣服检查伤口,被打中的部位都肿起了拳头大的包。
那种力道,那种精准,那种度……不是一个七岁孩子该有的。
后来缘一说他不想成为武士了。
他说打人的感觉很不舒服,让他难以忍受。
可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逼问他,追问他,不停地问。
缘一拗不过我,最终说了让我当时难以理解的话。
他说他能看到生物体内的东西。
骨骼,肌肉,血液的流动,呼吸的节奏……
一切的一切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他说这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和他额头上的胎记一样。
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明白他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他拥有看透生物躯体的能力。
他拥有强大的身体。
他拥有我拼尽全力也无法企及的天赋。
那一刻,我觉得天旋地转。
我一直觉得可怜的弟弟,那个住在偏院穿着粗布衣裳吃着残羹冷炙的弟弟,那个我以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了的弟弟……
比我优秀得多。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比我优秀得多。
我拼命练习剑术,每天挥刀千次万次,手上磨出血泡又结成老茧,身上摔出淤青变成伤痕。
我的才能受众人瞩目,父亲也夸我进步神。
我相信只要不断努力就能进步。
可看到缘一的那一刻,我所有的自信崩塌了。
在稀世神童面前,我的进步犹如乌龟慢爬。
不,连乌龟都算不上。
我是在爬,而他是在飞。
我开始害怕。
我怕父亲的部下已经把缘一的事情告诉父亲。
我怕我们的立场会就此逆转。
我怕继国家的家业会改由缘一继承。
我怕我会住进那间只有三张榻榻米大的破房间。
我怕三年后,十岁的我会被送进寺院,再也无法实现成为最强武士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