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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师尊你终究不信我（第1页）

“谛听”的离去并未让营地恢复平静，反而笼罩上一层更深的压抑。剩下的巡天卫们神色各异，窃窃私语，目光不时扫过霜华和月冥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同僚，带着审视与疏离。那校尉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安排任务，只是挥挥手让众人散去，但霜华能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他们身上。

回到那个简陋的帐篷，布下隔音禁制后，月冥的脸色才稍稍恢复了些血色，但眼中的忧虑更深。“姐……他们怀疑我们了。那个问题……”

“他们一直都在怀疑。”霜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冰碴般的寒意。“只是，玄胤……我那位‘师尊’，从不会将怀疑挂在脸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眉心，那里的灰色锁链印记，在刚才面对“谛听”盘问时，曾有一瞬的灼热，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激活、窥探着她的每一丝情绪波动。

她抬头，透过帐篷的缝隙望向西北方向。魂契的感应依旧稳定，但那边的能量波动已经平息。是师尊他们成功脱身了，还是……被迫隐匿了起来？那边的动静，是巧合，还是师尊察觉到了她的危机？

不管怎样，危机暂时过去了，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玄胤派出“谛听”，不仅是为了查证她的身份，更是一种赤裸裸的警告和试探。他在告诉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越快越好。”霜华低声道，“等那些‘谛听’回来，盘问只会更加严苛，我们撑不过去。”

“可是……外面都是他们的人，还有‘谛听’留下的眼线。”月冥蹙眉。

霜华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帐篷内简陋的陈设，最后落在地面上。“不走上面，走下面。”她记得，之前从水下空间出来的那条暗河甬道，水流方向并非只有他们出来的那一条。“我们来时的暗河，应该还有其他支流。赌一把，找一条通往其他方向的。”

就在她们低声商议脱身之策时，帐篷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那校尉的声音：“里面的两位，出来一下。”

霜华和月冥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霜华示意月冥不要轻举妄动，自己整理了一下外袍，恢复那副虚弱狼狈的模样，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站着的不只是校尉，还有两名身穿黑衣的“谛听”成员，显然是被留下监视的。校尉的脸色有些古怪，手中托着一枚正散着微弱金光的玉符。

“接到上峰急令。”校尉看着霜华，声音平板，“戊字营七队所属，寒薇（霜华伪装的化名），立刻通过此传讯玉符，接受远程魂印核验。”

“魂印核验？”霜华的心猛地一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所谓魂印核验，是巡天司针对重要或可疑人员的一种特殊手段，通过特殊法器远程连接，由高阶修士（通常是直属上司或特定长老）直接检查对方魂印（灵魂印记）是否完好，是否被篡改、控制，以及……是否忠诚。

而她的直属上司，名义上的师尊，就是玄胤帝尊本人！虽然玄胤几乎不会亲自进行这种低级的核验，但……在这个敏感时刻，针对她这个“可疑”人员的魂印核验，背后是谁，不言而喻！

这是比“谛听”盘问更直接、更致命的试探！玄胤不再满足于外围的监视和间接的窥探，他要亲自、直接地检查她的灵魂！

霜华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真正的苍白，不是伪装，而是灵魂深处泛起的冰冷。她知道，锁魂钉能掩盖很多东西，能模拟出“忠诚”的灵魂波动，但在玄胤这个施术者面前，在他主动的、深入的检查下，自己灵魂深处那被强行抹去却又因接触魂晶而开始松动的记忆封印，以及那份对林尘、对月冥、对过往真相的眷恋与追寻，能否完全隐藏？

“寒薇？”校尉见她不动，又催促了一声，眼神中已经带上了怀疑。旁边两名“谛听”的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兵刃上。

不能拒绝。拒绝就是不打自招。霜华深吸一口气，冰冷的仙力在经脉中悄然流转，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稳定心神，将所有的情绪、所有不该有的记忆碎片，全部压入灵魂最深处，用万年来习惯了的冰封之心将其层层覆盖。

“属下……领命。”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伸出略带颤抖（这次是伪装）的手，接过了那枚温热的玉符。

玉符入手的刹那，一股熟悉的、令她灵魂战栗的力量便透了进来。不是玄胤本人，但是他的一缕分神意念，带着帝者的威严与冰冷的审视，顺着玉符，毫不客气地探入了她的识海！

霜华全身一震，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剥光了置于冰天雪地之中，每一寸都被那冰冷的意念扫过。眉心的锁魂钉印记骤然热，金色的锁链虚影甚至在她额头短暂浮现，散出稳定而驯服的波动，同时也在悄然加强着对她灵魂的控制与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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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缕分神意念在她的识海中巡弋，重点扫过那些被锁魂钉力量标记、篡改过的记忆区域——对玄胤的绝对忠诚，对巡天司使命的认同，对叛党（尤其是宸渊相关者）的刻骨仇恨……这些被灌输的情感和记忆，在锁魂钉的力量下，显得如此“真实”而“牢固”。

霜华的意识紧紧蜷缩在灵魂最核心的一点，将所有的真实情感、所有对林尘的担忧、对月冥的保护欲、对过往真相的渴求、以及对玄胤那深藏的怀疑与恨意，全部用一层又一层的冰霜封冻、掩埋。她让自己的“表层意识”完全符合锁魂钉的设定——虚弱、疲惫、对遭遇伏击的后怕、对无法完成任务的愧疚，以及……对“师尊”玄胤帝尊的绝对崇敬与等待指令的焦灼。

时间仿佛过得极慢。那冰冷的意念像是最苛刻的检查官，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霜华能感觉到，对方甚至在有意识地刺激、拨动锁魂钉的力量，试图引她灵魂更深层的反应。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那缕分神意念如潮水般退去。玉符上的金光也随之熄灭。

校尉和两名“谛听”紧紧盯着霜华，等待着结果。片刻后，校尉手中的另一枚玉符亮起，他查看后，脸色稍缓，对两名“谛听”点了点头。

“核验通过。”校尉的声音恢复了一丝人气，“寒薇，你身受重创，魂印亦有不稳，需好生休养。暂且留在营中，听候进一步指示。”

“……属下，遵命。”霜华低下头，声音沙哑，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月冥连忙上前扶住她。

校尉和“谛听”转身离开，但霜华知道，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更加隐晦而无处不在。

回到帐篷，隔音禁制再次升起。霜华靠着帐篷壁，缓缓滑坐在地，额头已是冷汗淋漓。刚才那短暂的核验，对她心神的消耗，比一场大战还要剧烈。

“姐姐！”月冥焦急地握住她冰凉的手。

“我没事……”霜华摇摇头，但眼中的神采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彻底的冰寒。

通过了。玄胤的分神核验，她“通过”了。

可是，这种“通过”，没有带来丝毫庆幸，只有无尽的悲凉与心冷。因为这代表着，她那位“师尊”，在亲自检查了她的灵魂后，依旧没有现（或者不在乎）锁魂钉对她造成的痛苦与扭曲，依旧只是将她视为一件需要确保“功能正常”的工具。

更何况，这种核验本身，就是最大的不信任。他从未信过她，即使是在她“忠诚”地为他效力万年之后。

霜华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眉心那已经隐去、但灼痛依旧的锁链印记。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魂晶碎片中，那个为了守护子民、温柔坚定的自己；浮现出林尘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浮现出月冥依赖而信任的眼神……

再对比玄胤那冰冷的、充满审视与控制欲的意念……

一种尖锐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疼痛，不是来自锁魂钉，而是来自心底最深处，猛地迸出来。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软弱、动摇、以及那最后一丝对过往万年“师徒”名分的可笑眷恋，都被彻底封冻，化作了比万载玄冰更加坚硬的决绝。

“师尊……”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也凄然到极致的弧度，无声地呢喃，“你终究……不信我。”

“既然如此……”她的目光转向西北方向，那里，魂契的感应温暖而坚定。“那我们之间，便只剩下……你死我活了。”

“月冥，”霜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冰冷清晰，“准备一下，我们……今夜就走。”

玄胤的疑窦与试探，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霜华心中那座名为“师徒”的虚幻桥梁。从此，她不再是寒月仙使，不再是玄胤的利刃。她只是霜华，一个要斩断锁链、夺回自我、并向那个将她变成如此模样的人，讨回一切的复仇者。

夜色渐浓，营地的守卫似乎因为西北方的变故和“谛听”的离开而稍有松懈。霜华的目光，落在了帐篷角落阴影中，那一小块看似平常的地面上。那下面，或许就是通往暗河、通往自由、也通往未知危险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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